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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正月三十晚上。\\n\\n陳江海家大瓦房的院子裡點了兩盞大號馬燈，火光把院子照得透亮。\\n\\n堂屋裡拚了兩張八仙桌，上麵擺著幾個大碗，紅燒五花肉，醬爆豬肝，白灼蝦，清炒時蔬，外加一大盆骨頭蘿蔔湯。\\n\\n楚辭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做了這一桌菜。\\n\\n“江海，九個人的飯菜夠不夠？”\\n\\n“夠了，咱自家人不用太講究，有肉有菜有湯就行。”\\n\\n“那酒呢？”\\n\\n“二鍋頭兩瓶，夠了。”\\n\\n“你少喝點，明天還有正事。”\\n\\n“知道。”\\n\\n六點多鐘，九大金剛陸續到了。\\n\\n大柱最先來，手裡拎著兩條鹹魚。\\n\\n“海哥，我媳婦醃的，給嫂子嚐嚐。”\\n\\n鐵牛緊跟其後，背了一捆乾海帶。\\n\\n“我娘說送嫂子熬湯用的。”\\n\\n老憨拎了一瓶自釀米酒。\\n\\n王大海帶了半籃子自家地裡的白蘿蔔。\\n\\n其餘幾個人也都帶了些力所能及的東西。\\n\\n楚辭一一接過，嘴上說著不用不用，眼角眉梢全是笑意。\\n\\n陳江海在堂屋正中間的太師椅上坐著，看著兄弟們魚貫而入，一個一個跟他打招呼。\\n\\n“都坐。”\\n\\n九個人圍著兩張拚起來的八仙桌坐下來。\\n\\n“先吃飯，吃完了說正事。”\\n\\n楚辭將最後一個菜端上桌，給小寶盛了一碗湯，牽著他回了西屋。\\n\\n“你們說事，我帶小寶去那邊吃。”\\n\\n“辛苦你了。”\\n\\n陳江海朝她點了下頭。\\n\\n“吃！”\\n\\n大柱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五花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n\\n“嫂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紅燒肉入味。”\\n\\n“少拍馬屁，吃你的。”\\n\\n鐵牛一口氣乾了半碗白米飯，又夾了三塊豬肝。\\n\\n王大海吃飯很慢，一口飯一口菜嚼得細緻。\\n\\n陳江海給每人倒了一杯二鍋頭。\\n\\n“喝一口暖暖，彆多。”\\n\\n他端起杯子掃了一圈。\\n\\n“明天之後就進入備戰狀態了，酒隻喝這一頓。”\\n\\n“好。”\\n\\n九個人碰了杯，一口悶了。\\n\\n酒過三巡，飯吃得差不多了。\\n\\n陳江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n\\n“行了，說正事。”\\n\\n堂屋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呼吸聲。\\n\\n九個人放下碗筷，腰桿齊刷刷挺直了。\\n\\n“二月初二龍抬頭，咱們船隊正式開春出海。”\\n\\n“這回跟之前不一樣了。”\\n\\n他豎起一根手指。\\n\\n“第一，船隊升級了。”\\n\\n“旗艦從石浦07號換成楚辭號，三十五匹馬力，全鐵甲，能跑二十海裡以上的遠洋。”\\n\\n“石浦07號降為二號輔船，跟之前那兩條十二匹馬力的輔船合編。”\\n\\n“四船編隊，整個石浦鎮冇有第二支這種規模的民間船隊。”\\n\\n大柱和鐵牛對視了一眼，呼吸都粗了。\\n\\n陳江海豎起第二根手指。\\n\\n“第二，人員編隊。”\\n\\n“旗艦楚辭號上四個人，我掌舵，王大海老哥領航，大柱副手，鐵牛管網。”\\n\\n“石浦07號二號輔船上三個人，老憨帶隊，劉二和張根跟著。”\\n\\n“三號輔船兩個人，趙四和李五。”\\n\\n他掃了一圈。\\n\\n“有意見嗎？”\\n\\n“冇有。”\\n\\n九個聲音齊刷刷地響了。\\n\\n“第三，航線。”\\n\\n陳江海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的手繪海圖攤在桌上。\\n\\n圖上用墨筆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標註了方向和距離。\\n\\n“龍抬頭這天，春汛第一波洄遊魚群從南邊上來，走的是近海暖流。”\\n\\n“黃花魚，鮁魚，對蝦，都是好貨。”\\n\\n他的手指在近海那片區域點了一下。\\n\\n“但我跟鎮上其他漁民搶近海。”\\n\\n他手指在海圖上劃了一條弧線，朝著遠處一個用紅圈標註的位置。\\n\\n“我要走遠洋。”\\n\\n“從南灣村碼頭出發，先往東南方向走十二海裡到鬼門峽外圍，再往東北轉，直奔二十海裡外的沉魚溝。”\\n\\n“沉魚溝？”\\n\\n大柱吞了口口水。\\n\\n“海哥，沉魚溝我隻聽張叔公提過，說是深水海溝，底下暗礁多得跟狼牙一樣，從來冇人敢在那兒下網。”\\n\\n“以前冇人敢，是因為冇人有本事在那兒活著把網收回來。”\\n\\n陳江海的目光掃了一圈。\\n\\n“但現在不一樣了。”\\n\\n他看向王大海。\\n\\n“王大海老哥，沉魚溝的暗礁分佈你清楚嗎？”\\n\\n王大海放下手裡的茶杯，佈滿皺紋的臉繃緊了。\\n\\n“清楚。”\\n\\n他站起身，走到海圖跟前，手指按在那個紅圈上。\\n\\n“沉魚溝我年輕的時候路過不下二十回，從來冇下去過網，但底下的暗礁和水道我門兒清。”\\n\\n“那條溝東西走向，長三海裡，深四十米到六十米不等。”\\n\\n“溝底有三道橫向暗礁帶，東頭一道，中間一道，西頭一道。”\\n\\n“暗礁之間的通道寬度在八十米到一百二十米上下。”\\n\\n“洋流從東南方向灌進來，過了中間那道暗礁之後會形成一個迴旋，魚群在那個迴旋裡紮堆。”\\n\\n“好。”\\n\\n陳江海點了點頭。\\n\\n“王大海老哥上旗艦領航，就是為了這個。”\\n\\n“到了沉魚溝，你告訴我哪裡能下網哪裡不能下，我掌舵操船。”\\n\\n“冇問題。”\\n\\n王大海的聲音沉穩有力。\\n\\n“陳老闆放心，隻要我在船上，保證不讓船碰上一塊暗礁。”\\n\\n陳江海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n\\n“兄弟們。”\\n\\n九個人齊刷刷看著他。\\n\\n“這一趟遠洋，風險大過之前任何一次。”\\n\\n“但回報也大過之前任何一次。”\\n\\n“沉魚溝的春汛洄遊魚群，保守估計有五六萬斤。”\\n\\n“我們四條船滿載開回來，就是三萬斤。”\\n\\n“按冬捕帶魚的價格算，三萬斤就是三萬塊錢以上。”\\n\\n堂屋裡鴉雀無聲。\\n\\n大柱死死攥著筷子，手背青筋凸起。\\n\\n“你們的提成還是老規矩，三成利潤均分。”\\n\\n陳江海伸出三根手指。\\n\\n“一萬塊錢的三成就是三千，九個人分，每人三百多塊。”\\n\\n“三百塊。”\\n\\n大柱的聲音發顫。\\n\\n“海哥，跟你出了三四次海了，每回你說多少錢，最後拿到手的就是多少。”\\n\\n“這回我信你，該怎麼乾你說了算。”\\n\\n“好。”\\n\\n陳江海將海圖摺好收進兜裡。\\n\\n“正月三十全天備船，二月初一全天整網加油。”\\n\\n“二月初二淩晨四點，碼頭集合。”\\n\\n他掃了最後一眼。\\n\\n“散了吧，回去跟家裡人交代好。”\\n\\n九個人站起來，齊聲應了一句。\\n\\n“明白。”\\n\\n他們一個一個走出院子，腳步比來的時候重了不少，腦子裡都裝了事。\\n\\n院門帶上了。\\n\\n楚辭從西屋出來收拾碗筷。\\n\\n“說完了？”\\n\\n“說完了。”\\n\\n“二月初二幾點走？”\\n\\n“淩晨四點。”\\n\\n楚辭點了點頭，冇有追問。\\n\\n她彎腰將碗筷收進盆裡，端著往廚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n\\n“我到時候給你烙餅。”\\n\\n“不用了，這迴帶乾饅頭就行，船上能熱。”\\n\\n“楚辭號上有灶？”\\n\\n“有一個小鐵爐子，燒柴油的，能熱飯。”\\n\\n“那我做幾個肉饅頭，到了船上你用鐵爐子蒸一蒸。”\\n\\n“行。”\\n\\n楚辭進了廚房，水聲和碗盆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n\\n陳江海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喝了最後一口。\\n\\n茶涼了。\\n\\n但喝進嘴裡的滋味，還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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