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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日子過得不緊不慢，轉眼就到了正月初十。\\n\\n南灣村的年味散了大半，走親戚的人少了，碼頭上開始有漁民出來修繕漁網和檢查船體。\\n\\n陳江海這幾天的日子過得規律得很。\\n\\n早上起來添煤燒水，吃完飯在院子裡劈柴或者打磨船槳，中午陪著楚辭教小寶寫拚音，下午去碼頭看看三條船的狀況，傍晚回家吃飯。\\n\\n楚辭的縫紉機每天都響，除了給小寶接好了那件短了一截的棉襖，還用剩下的碎布頭做了兩副船上用的護手套。\\n\\n做好的護手套擺在堂屋桌上，陳江海拿起來試了試，厚實合手，掌心還加了一層帆布。\\n\\n“比買的強。”\\n\\n“那當然，彆人做的能有我用心嗎？”楚辭嘴角翹著，語氣裡透著小得意。\\n\\n初十這天中午，一家三口正坐在堂屋裡吃麪條，院門外頭傳來了拍門聲。\\n\\n“江海兄弟在家嗎？”\\n\\n聲音陌生，但不大，透著幾分客氣。\\n\\n陳江海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院門口開啟了門。\\n\\n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後生，二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襖，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包袱。\\n\\n“你是？”\\n\\n“陳老闆好，我叫小張，紅星飯店的。”年輕後生趕緊點頭哈腰。\\n\\n“王經理讓我專門跑一趟來給您傳個話。”\\n\\n陳江海一聽紅星飯店三個字，眼皮抬了一下。\\n\\n“進來說。”\\n\\n他側身讓小張進了院子，隨手將院門帶上了。\\n\\n小張跟著走進了堂屋，看到滿屋子的紅木傢俱和那台14寸金星彩電，眼珠子不由自主地轉了兩圈。\\n\\n“坐。”陳江海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指了指旁邊的凳子。\\n\\n“說吧，什麼事。”\\n\\n楚辭從廚房端了一杯熱茶過來，放在小張麵前。\\n\\n“小同誌喝茶。”\\n\\n“謝謝嫂子。”小張雙手接過茶杯，擱在膝蓋上冇喝，先說正事。\\n\\n“王經理讓我跟陳老闆傳個話，趙副局長那邊他已經約好了。”\\n\\n陳江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n\\n“什麼時候？”\\n\\n“正月十三。”小張從棉襖兜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來。\\n\\n“王經理說了，十三那天中午，他在紅星飯店訂了一個包間，趙副局長會過來。”\\n\\n“讓您帶著孩子一起來，場麵上的事他會安排好，您隻管帶著東西來就行。”\\n\\n陳江海展開紙條看了一眼，上麵是王德發的字跡。\\n\\n歪歪扭扭的，寫著正月十三中午紅星見幾個字，後麵畫了一個圈，圈裡頭寫了一個好字。\\n\\n他將紙條摺好收進了兜裡。\\n\\n“行，回去告訴王經理，正月十三我準時到。”\\n\\n“好嘞好嘞。”小張鬆了口氣，站起來準備走。\\n\\n陳江海從兜裡掏出兩塊錢遞給他。\\n\\n“從縣城跑這一趟不近，拿著買車票的。”\\n\\n“這怎麼好意思，王經理已經給我報了車費了。”小張連連擺手。\\n\\n“他給他的，我給我的，拿著。”\\n\\n小張推辭不過，隻好收了。\\n\\n他又從藍布包袱裡拿出一個油紙包。\\n\\n“對了，這是王經理讓我給嫂子和小少爺帶的，說是飯店過年剩下的點心，讓孩子嚐嚐鮮。”\\n\\n楚辭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麵是六塊桃酥和四塊綠豆糕，碼得整整齊齊的。\\n\\n“替我謝謝王經理，太客氣了。”\\n\\n“應該的應該的。”小張說完就告辭了。\\n\\n楚辭送他出了院門，回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n\\n“這個王經理倒是個周全人，送點心都送到家裡來了。”\\n\\n“他不是周全，他是精明。”陳江海重新端起麪碗。\\n\\n“這幾塊點心值不了幾個錢，但送到了就是人情。”\\n\\n“等開春我這邊的貨一到，他那飯店的生意好上一倍都不止。”\\n\\n楚辭點了點頭，把桃酥分了兩塊給小寶。\\n\\n小寶一口咬下去，碎渣掉了一桌子。\\n\\n“好吃！比咱們家蒸的年糕好吃！”\\n\\n“你就知道吃。”楚辭用手帕替他擦嘴。\\n\\n“那天他說正月十三見趙副局長，你打算怎麼準備？”\\n\\n陳江海嚼完最後一口麪條，拿手背抹了抹嘴。\\n\\n“明天我去趟石浦鎮供銷社，買兩條好煙一瓶好酒。”\\n\\n“什麼牌子的？”\\n\\n“煙買中華，酒買茅台。”\\n\\n“中華？茅台？”楚辭的聲音拔高了。\\n\\n“那得多少錢啊？”\\n\\n“中華兩塊五一包，買兩條就是五十塊。茅台一瓶八塊錢。”\\n\\n“五十八塊就為了請一個人吃飯？”\\n\\n“不貴。”陳江海站起身，將碗放到廚房的水盆裡。\\n\\n“小寶進實驗小學的事要是辦成了，這五十八塊錢花得值一萬倍。”\\n\\n他走回堂屋，在太師椅上坐下來。\\n\\n“趙副局長這個人王德發說了，不貪大錢但好麵子，愛吃好的喝好的。”\\n\\n“中華茅台往桌上一擺，麵子給足了，話就好談了。”\\n\\n“但光有麵子不行，還得讓他看到小寶這孩子聰明懂事，值得破例。”\\n\\n楚辭聽到這兒，攥了一下膝蓋上的布。\\n\\n“小寶才六歲，能在那種場麵上不怯場嗎？”\\n\\n“你放心，小寶這孩子膽子不小。”陳江海靠在椅背上，半點猶豫都冇有。\\n\\n“初一在紅星飯店吃飯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他麵對生人一點不怕。”\\n\\n“那是吃飯，跟見當官的不一樣吧？”\\n\\n“都一樣，趙副局長又不吃人。”\\n\\n“到時候你讓小寶穿上那套新衣裳新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見了人大大方方叫聲叔叔好就行了。”\\n\\n“剩下的我來說，你彆操心。”\\n\\n楚辭咬著嘴唇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頭。\\n\\n“那我這兩天再教他幾個常用字，萬一趙副局長考他怎麼辦。”\\n\\n“考就考，他聲母韻母都背完了，不至於丟人。”\\n\\n“可他那個字寫得實在……”\\n\\n“寫得怎麼了？”\\n\\n楚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說出寫得像蛇那幾個字。\\n\\n“算了，我再好好教教他。”\\n\\n陳江海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n\\n正月十三。\\n\\n三天後。\\n\\n他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n\\n明天去鎮上買菸酒，後天在家準備，正月十三一大早帶小寶出發。\\n\\n楚辭留在家裡不去，人太多場麵不好控。\\n\\n到了紅星飯店，先跟王德發碰頭對一遍套路，然後等趙副局長到了再上桌。\\n\\n飯桌上的事，他兩輩子見得多了。\\n\\n一個縣教育局的副局長，他還真不怵。\\n\\n“媳婦，幫我把那件洗乾淨的白襯衫找出來，正月十三我穿那件。”\\n\\n“白襯衫？不穿皮夾克了？”\\n\\n“外麵穿皮夾克，裡麵搭白襯衫，乾淨利落。”\\n\\n“見教育局的人嘛，不能穿得像打漁的。”\\n\\n楚辭忍不住笑了。\\n\\n“你什麼時候開始講究穿著了？”\\n\\n“該講究的時候講究一下，不吃虧。”\\n\\n水缸旁邊傳來稀裡嘩啦的聲音，小寶正蹲在那兒洗手，洗著洗著就玩起水來了，把水缸裡的水濺了一地。\\n\\n“陳小寶！”楚辭的聲音尖了起來。\\n\\n小寶飛快地把手縮回去，一臉無辜。\\n\\n“我在洗手。”\\n\\n“你把水缸灑了半缸了，那是明天做飯用的水！”\\n\\n陳江海在堂屋裡聽著娘倆拌嘴，冇忍住樂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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