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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零星鞭炮聲。\\n\\n王德發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夾著半截煙，眉頭擰著，分明是在盤算什麼。\\n\\n陳江海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n\\n鐵觀音的茶香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n\\n“江海兄弟，這事我跟你說實話。”\\n\\n王德發終於開了口，菸灰彈進了桌上的菸灰缸裡。\\n\\n“教育局那邊我確實認識人，管招生的趙副局長跟我是老交情了，逢年過節他都在我這訂席麵。”\\n\\n他停了停，看著陳江海的眼睛。\\n\\n“但這種事你也清楚，空口白話去求人家，人家憑什麼幫你辦？”\\n\\n王德發掐滅了菸頭，往椅背上一靠。\\n\\n“實驗小學一年就那麼幾十個名額，縣城裡的乾部打破頭都往裡塞，一個農村戶口的孩子想進去，趙副局長得擔多大的風險？”\\n\\n“我冇打算讓他白幫忙。”\\n\\n陳江海放下茶杯，嗓音平穩。\\n\\n“王經理，你跟趙副局長那邊牽個線，具體的人情世故我來打點。”\\n\\n他從皮夾克內兜裡摸出一遝大團結，數了十張，整整齊齊碼在桌麵上。\\n\\n一百塊。\\n\\n在1983年的臨海縣城，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來塊。\\n\\n這一百塊錢是給王德發的跑腿辛苦費。\\n\\n王德發看了一眼桌上那遝錢，眼皮跳了一下。\\n\\n“江海兄弟，你這就見外了。”\\n\\n他伸手把錢推了回去。\\n\\n“咱倆什麼關係？你的供貨合同養活了我半個後廚，我幫你牽個線算什麼事？”\\n\\n“該拿的你拿著，這是規矩。”\\n\\n陳江海又把錢推了回去，這次直接拍在了王德發手邊。\\n\\n“我陳江海做事從來一碼歸一碼，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n\\n他手指往錢上點了兩下。\\n\\n“這一百塊是給你的辛苦費，等趙副局長那邊約好了，我親自去拜訪，該花多少花多少，絕不讓你為難。”\\n\\n王德發嘬了嘬牙花子，看了看錢又看了看陳江海那張不容推辭的臉，最終還是將錢收進了抽屜裡。\\n\\n“行，我收了。”\\n\\n他掐滅菸頭，往前傾了傾身子。\\n\\n“不過我先給你打個底，趙副局長這個人我瞭解，他不貪大錢，但特彆好麵子，喜歡吃好的喝好的。”\\n\\n“你懂我意思吧？”\\n\\n陳江海麵龐微動。\\n\\n“你的意思是，請他來你這紅星飯店吃一頓？”\\n\\n“聰明！”\\n\\n王德發一拍大腿。\\n\\n“我找個由頭請他來坐坐，到時候你帶著小寶一起來，讓趙副局長親眼看看你家孩子。”\\n\\n他搓了搓手掌，聲音壓低了半分。\\n\\n“實驗小學的老師最喜歡那種聰明伶俐的孩子，你家小寶虎頭虎腦的，一看就招人稀罕。”\\n\\n王德發摸了摸下巴。\\n\\n“到時候再備上兩條好煙一瓶好酒，麵子上過得去就行了，彆搞得太誇張，反倒惹人家懷疑你是在行賄。”\\n\\n“這個分寸我心裡有數。”\\n\\n陳江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n\\n“那就麻煩王經理了，年後你那邊有訊息了，托人給我捎個話就行。”\\n\\n“好說好說！”\\n\\n王德發跟著站了起來，一路把他送到門口。\\n\\n“江海兄弟放心，這事我年後就給你張羅，最遲正月十五之前給你回話。”\\n\\n他在陳江海肩膀上拍了一把。\\n\\n“不過話說回來，就衝你對孩子教育這麼上心，將來小寶錯不了。”\\n\\n“多少有錢人光顧著賺錢，對孩子不管不問，到頭來養出一幫敗家子。”\\n\\n“你不一樣，你是真把孩子擱在命根子上了。”\\n\\n陳江海冇接話，隻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n\\n他想起了前世那個因為發燒被耽誤，最終燒壞了腦子的小寶，呼吸一滯。\\n\\n這一世，他定不會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n\\n兩個人下了樓回到大堂，楚辭正在給小寶擦嘴。\\n\\n小寶的麵前擺著一堆啃乾淨的排骨骨頭，那盤糖醋排骨已經被他消滅了大半。\\n\\n“吃這麼多？”\\n\\n陳江海目光一沉。\\n\\n“他非要吃，我攔不住。”\\n\\n楚辭無奈地攤了攤手。\\n\\n“小寶，你吃飽了冇？”\\n\\n“飽了。”\\n\\n小寶打了一個飽嗝，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一臉滿足。\\n\\n“撐著了吧？”\\n\\n陳江海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硬邦邦的，直搖頭。\\n\\n“以後吃東西七分飽就行了，吃太撐對腸胃不好，記住了冇？”\\n\\n“記住了。”\\n\\n小寶嘴上答應著，眼睛卻已經飄到了隔壁桌上那盤還冇吃完的炸花生米上去了。\\n\\n“彆看了，再吃肚子要炸了。”\\n\\n陳江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n\\n楚辭忍不住笑了出來，低頭喝了一口鯽魚豆腐湯。\\n\\n“江海，這個湯真好喝，比我在家熬的都鮮。”\\n\\n“那當然了，人家用的是活鯽魚，先過油煎到兩麵金黃，再加滾水燉，湯不白纔怪。”\\n\\n陳江海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她碗裡。\\n\\n“回頭我教你，在家也能做。”\\n\\n王德發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三口的溫馨場麵，咧嘴笑了。\\n\\n“江海兄弟，你這一家人真讓人羨慕啊。嫂子賢惠，兒子聰明，你又能掙錢又顧家，這日子放在咱們整個臨海縣都是頭一份。”\\n\\n“王經理過獎了。”\\n\\n楚辭紅著臉低下了頭。\\n\\n陳江海從兜裡掏出錢包，拿出兩張大團結放在桌上。\\n\\n“這頓飯多少錢？”\\n\\n“哎喲，江海兄弟你這是乾嘛？大年初一來我這吃飯，還跟我談錢？”\\n\\n王德發趕緊把錢推了回去。\\n\\n“你是我們紅星飯店的大客戶，這頓飯我請了，你要是非給錢，那就是打我王德發的臉。”\\n\\n“該給的還得給，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占人便宜。”\\n\\n陳江海的話擲地有聲。\\n\\n“你請我吃飯是你的情分，我付錢是我的規矩，兩碼事。”\\n\\n王德發張了張嘴，看著陳江海那張毫不退讓的麵孔，最終還是苦笑著把錢收了。\\n\\n“行吧行吧，你陳老闆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拗不過你。”\\n\\n吃完飯，陳江海抱起已經昏昏欲睡的小寶，牽著楚辭走出了紅星飯店的大門。\\n\\n王德發一直送到門口台階下麵，搓著手說了一連串的新年吉祥話。\\n\\n“江海兄弟，年後那事我一定幫你辦妥，你就等我的好訊息！”\\n\\n陳江海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n\\n“辛苦了，王經理。”\\n\\n一家三口走在回車站的路上，冬天的陽光透著涼意，但照在身上也舒服得很。\\n\\n小寶趴在陳江海的肩膀上已經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都流到了陳江海的皮夾克上。\\n\\n楚辭伸手給小寶掖了掖圍巾，側頭看了陳江海一眼。\\n\\n“你跟王經理在樓上說什麼了？”\\n\\n“說小寶上學的事。”\\n\\n陳江海的步伐不緊不慢。\\n\\n“我想把小寶送進臨海縣城的實驗小學，那是全縣最好的學校。”\\n\\n楚辭的腳步頓了一下。\\n\\n“實驗小學？那不是縣城的學校嗎？咱們鄉下的孩子能進去？”\\n\\n“能不能進去，那得看門路。”\\n\\n陳江海抬頭看了看天上那片薄薄的雲。\\n\\n“王德發答應幫我牽線教育局的人，年後就有訊息。”\\n\\n楚辭沉默了幾秒，咬了咬嘴唇。\\n\\n“江海，實驗小學肯定很貴吧？”\\n\\n“錢的事你彆操心。”\\n\\n陳江海低下頭，目光落在兒子那張熟睡的小臉上。\\n\\n前世那個被燒壞腦子的孩子，躺在破涼蓆上淌著口水傻笑的畫麵，又浮現在他眼前。\\n\\n他的下頜繃緊了，牙根咬了咬。\\n\\n“隻要是為了小寶好的事，花多少錢老子都不眨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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