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南灣村寒風刮骨。
但對於陳江海一家來說,這棟萬年陰沉木鎮壓的青磚大瓦房,卻是這世上最堅不可摧的神仙堡壘。
吃過那頓肥得流油的紅燒大頭魚後,小寶摸著溜圓的小肚子,心滿意足地跑到那台降維打擊般的14寸金星彩電前,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大鬧天宮》。
陳江海大馬金刀地坐在暗紅色的紅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極品明前龍井。
他看著兒子那純真無邪的笑臉,黑眸深處,卻掠過前世錐心刺骨的痛楚。
前世,因為陳家老宅那幫吸血鬼的殘酷壓榨,小寶不僅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還在一個寒冬的夜晚突發高燒。
那幫畜生為了供陳江河讀中專,死活不肯出錢送小寶去縣醫院!
硬生生把一個機靈的孩子燒成了癡獃!那筆血債,化作了陳江海永遠滴血的傷疤!
但這一世,老子不僅要護妻兒一世長安,更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全捧到他們麵前!
在這個即將迎來時代狂潮的八十年代,光有大瓦房和金條還不夠。
知識,纔是斬斷窮根、完成階層跨越的終極武器!
“媳婦,你過來一下。”陳江海放下茶杯,朝著正在裡屋收拾床鋪的楚辭招了招手。
“怎麼了,江海?”楚辭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件準備給陳江海縫補釦子的舊衣裳。
“先別忙活那些了。”陳江海一把將楚辭拉到身邊的太師椅上坐下,“小寶今年五歲了?”
“過了年就滿六歲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楚辭疑惑反問。
“六歲了。”陳江海手指敲擊著紅木桌麵,“村裡他這麼大的孩子,有的都去公社學前班了。咱家小寶跟著我們受了幾年苦,連一天學堂都沒進過。這萬萬不行!”
楚辭聞言,杏眼透出苦澀:“以前咱們連飯都吃不飽。那陳山和李桂蘭,恨不得把咱們的骨髓都敲出來去供陳江河那個廢物,哪會給小寶出半文錢學費。”
“那是以前!”陳江海冷下臉。“現在老子手裡握著金山!我陳江海的種,不僅要頓頓吃大肉,還要受最好的教育!明年九月,我要把他直接送進縣城最好的實驗小學!”
“縣城實驗小學?!”楚辭驚訝得捂住嘴,“可是去縣城讀書得有戶口和硬關係啊!而且小寶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去了能跟得上嗎?”
“戶口和關係算個屁!這世上,就沒有我陳江海拿錢和人脈砸不開的鐵門!”陳江海霸氣擺手,隨即視線轉柔,“但小寶基礎太差。所以從明天起,給他開蒙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陳江海轉身拿出一個牛皮紙包,“唰”地解開繩子,裡麵赫然是一大摞散發著墨香味的嶄新拚音本、算術本和一整盒鉛筆橡皮。
“今天在縣城百貨大樓順道掃的貨。從拚音和數字一到十開始教。”
楚辭看著這些金貴的文具,雙手在碎花圍裙上侷促地擦了擦:“我……我不行啊江海。我小學都沒畢業,就認得幾個字,別把孩子教歪了。”
“瞎說。”陳江海輕笑一聲,他前世清楚,妻子冰雪聰明,哪怕隻讀過三年書,字卻寫得極好。“你教小寶一個連筆都沒摸過的毛孩子,綽綽有餘。”
他走上前,雙手穩穩按在楚辭柔弱卻堅韌的肩膀上。
“媳婦,未來的天下是知識的天下。我能在海上翻江倒海,但我絕不讓小寶以後也在這爛泥坑裡刨食!我要他走出這片海,去省城,去首都!你,就是咱們兒子逆天改命的第一任老師!”
楚辭渾身一震。她抬起頭,迎上丈夫那雙堅如磐石的眼眸,骨子裡為母則剛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好!我教!”楚辭咬緊牙關,一把捏住那支鉛筆,“明天我就去鎮上買本新華字典!我不懂的我就死磕!我絕不讓我楚辭的兒子,再被任何人瞧不起!”
“這纔是我陳江海看重的女人!”陳江海仰頭狂笑,低頭在楚辭的臉頰上重重印下一吻。
“小寶!滾過來!”陳江海轉頭沖著電視機前吼道。
小寶戀戀不捨地挪動小短腿跑過來:“爹,孫悟空正打妖怪呢。”
“打妖怪有的是時間!”陳江海一把將小寶撈到腿上,指著滿桌的文具。
“看到沒?從明天起,跟著你娘學認字算數!學得好,爹不僅讓你頓頓吃大肉,還去縣城百貨大樓,給你買最貴的那種帶發條的鐵皮大汽車!”
一聽到鐵皮大汽車,小寶的眼睛亮成探照燈:“真的嗎?爹說話算話!”
“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拉鉤!”陳江海伸出粗壯的小拇指,跟小寶細嫩的手指死死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歡快的笑聲在這座萬年牢的青磚大瓦房裡肆意回蕩,將外頭的嚴寒與貧窮死死隔絕。
在這個被萬年陰沉木鎮壓氣運、被紅木傢具和彩電填滿的奢華堡壘裡,陳江海用自己霸道的雙臂,為妻兒撐起了一片徹底掌控的神仙大後方!
而此時,相隔不到兩百米的陳家漏風老宅裡。
昏死過去又被凍醒的陳江河,蜷縮在破硬木板床上。
他聽著風中傳來的大瓦房裡的歡笑聲,那雙猩紅的眼珠子裡透出怨毒與瘋狂。
“笑吧……泥腿子,我看你能笑到幾時!明天……隻要明天大隊部的通知一發,我要讓你和這棟大瓦房,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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