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兒子他……到底怎麼樣了?!”
陳江海一個箭步衝上前。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劉主任。
楚辭眼前一黑,雙腿徹底失去力氣,撲通一聲癱跪在地。
她雙手死死合十,嘴裡已經發不出完整的句子,隻能反覆唸叨著:“求求您……救救他……救救小寶……”
劉主任看著這對被絕望淹沒的年輕父母,重重嘆了口氣,緊繃的神情終於徹底放鬆。
“起來,都先起來。”
劉主任伸手扶起楚辭,轉頭對陳江海擲地有聲地說道:“這孩子,命大!”
命大!
這兩個字,劈開了兩人內心的無盡黑夜!
陳江海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空。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大手死死撐住診療床才勉強站穩。
喉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萬幸啊!”
劉主任指著小寶肋下的那塊淤青,沉聲解釋道:“踢他的人是下了死手,但這一腳的位置稍微偏下,堪堪避開了脾臟的要害!”
“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加上孩子年紀小,痛覺敏感,又受到了極度的驚嚇,所以才會出現這種虛脫和休克的癥狀。”
“沒有骨折?沒有內臟破裂?”
陳江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顫抖著聲音,抓住這唯一的希望再次確認。
“我剛才仔細按壓過了,肋骨沒有斷裂的跡象,腹部也沒有出現內臟出血的典型體征。”
劉主任肯定地點了點頭。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等會兒還是去做個X光透視。如果沒有問題,開點活血化瘀的外敷藥和口服的消炎藥,回去靜養一段時間,別讓他劇烈運動,慢慢就能養回來。”
“謝謝!謝謝您大夫!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楚辭聽到這個訊息,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那是從地獄爬回人間的狂喜與慶幸。
她語無倫次地給劉主任鞠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陳江海那顆懸在萬丈懸崖上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滾燙的胸膛。
他沒有哭,但他那雙鋼鐵般堅硬的眼眸中,早已噙滿了晶瑩的淚光。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哭得渾身發軟的楚辭緊緊摟進懷裡,任由妻子的眼淚打濕他那件沾滿泥水的破衣服。
“沒事了……楚辭,沒事了!小寶沒事了!”
做完X光透視,結果如劉主任所料,骨骼完好,內臟無損。
護士給小寶那塊淤青塗上紫藥水,又細心地用紗布包紮好後,小傢夥終於從那極度的驚嚇和疼痛中緩過勁來。
他還很虛弱,那雙大眼睛裡卻恢復了幾分神采。
“爹……娘……小寶不疼了。”
小寶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小手,摸了摸陳江海粗糙的臉頰,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抹眼淚的楚辭。
“娘,你別哭了,小寶是男子漢,小寶很勇敢的。”
“好,好,我們小寶最勇敢了!”楚辭破涕為笑,心疼地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劉主任又給楚辭那隻被魚叉割破的手進行了消毒和包紮。
那傷口不深,但邊緣參差不齊,看著就讓人心疼。
“大妹子,你這手可得注意點,這幾天千萬別碰水,不然發炎化膿就麻煩了。”劉主任叮囑道。
“大夫,我記住了,謝謝您。”楚辭連連點頭。
拿著開好的葯走出醫院的大門。
正值中午,縣城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陳江海一家三口的身上,驅散了他們身上那股陰冷潮濕的海風氣息。
陳江海抱著小寶,楚辭緊緊跟在旁邊。
兩人身上的衣服都沾滿了泥巴,狼狽不堪,他們的脊樑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餓了吧?”陳江海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寶,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
從早上出海打魚,到中午回家遭遇那場惡戰,再到一路奔波趕到縣城。
大半天的時間過去了,他們連一口水都沒喝上,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江海,我不餓。咱們……咱們還是趕緊坐車回去吧,這縣城裡的東西肯定很貴。”
楚辭肚子也在打鼓,可一想到又要花錢,她就本能地心疼。
“回去什麼回去!”
陳江海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楚辭,那眼眸裡滿是疼惜,語氣堅決。
“楚辭,你給我記住了!”
陳江海站定,語氣沉凝。
在這人來人往的縣城街道上,他毫不避諱地大聲宣告著自己的誓言。
“從今天起,在這個家裡,隻有我陳江海委屈自己,絕不會再讓你們娘倆受半點委屈!”
“小寶受了這麼大的驚嚇,你為了護著這個家連命都豁得出去!”
“我陳江海要是連頓好飯都讓你們吃不上,我還算個什麼男人!”
陳江海伸出粗壯的手臂,指向不遠處一家掛著“國營紅星飯店”牌子的兩層小樓。
“今天,咱們不僅不回去,我還要帶你們去吃這縣城裡最好吃的東西!把小寶掉的肉,全都給我補回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家國營飯店走去。
楚辭愣在原地,看著丈夫那高大偉岸,頂天立地的背影,眼淚再次模糊了雙眼。
她流下的淚水,再無委屈,隻有熬出頭的甜。
她一把擦乾眼淚,快步跟了上去。
是啊,她男人有本事,她怕什麼!
她要挺直腰板,跟著他,過上這世上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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