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極了,隻有寒風捲起地上雪屑的沙沙聲。
陳江海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卑微到了極點的老漢,前世那半塊烤紅薯的恩情在心頭翻滾。
但他太清楚人性了。
如果他今天隻是因為憐憫而施捨給王大海十塊錢,那隻是救急不救窮,而且會打破他船隊不養閑人的鐵血規矩。
他要給王大海的,是一份能讓他挺直腰板活下去的尊嚴,也是一條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活路!
“王大爺,我陳江海的船,是去深海裡跟風浪搏命的戰船,是從閻王爺手裡搶金子的地方。”
陳江海的聲音低沉有力,哪有半點施捨的意思?
“上了我的船,就沒有老弱病殘之分!風浪打過來的時候,海神爺可不會管你是不是五十歲,是不是腰不好!”
聽到這話,王大海那渾濁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剛燃起的那點希望被當頭澆滅。
他苦澀地抿緊乾癟的嘴唇,鬆開了抓著陳江海手臂的手。
“是……是大爺唐突了。大爺這副身子骨,確實幹不了那拚命的活……打擾你了,江海老闆。”
說著,老頭轉過身,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就要往門外走。
“慢著!”
陳江海一聲斷喝,震得院牆上的積雪都撲簌簌地往下掉。
王大海渾身一哆嗦,停下腳步轉過頭。
“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陳江海大步走到王大海麵前,一雙黑眸逼視著他。
“我不養閑人,但我敬重憑手藝和經驗吃飯的硬骨頭!您剛才說,您熟悉方圓五十海裡所有的暗礁和水道?”
“對!”
一提到自己的看家本領,王大海原本佝僂的腰背當即挺直了幾分,眼底迸出屬於老漁民的驕傲。
“我十幾歲就跟著我爹在這片海裡下網。哪裡的礁石下麵藏著暗流,哪裡的水道到了退潮時會卡船,我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
“好!”
陳江海重重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王大海,老子今天收了你!”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王大海驚得瞪大了眼睛,嘴唇瘋狂顫抖。
“江海……你,你說真的?你真的肯收我這個老頭子?”
“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
陳江海神情肅穆,豎起兩根手指。
“不過規矩咱們得先立下!”
“第一,上了船,你就是我手底下的兵,令行禁止!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讓你打左舵你絕不能往右!”
“第二,我這裡不興什麼管頓飯不要錢的屁話!既然幹了活,就得拿你該拿的那一份!”
陳江海轉頭看向大柱。
“大柱,王大爺年紀大,幹不了起網那種極限重活,所以他的待遇不能跟你們一樣,明白嗎?”
大柱當即挺直腰板。
“江海哥,按規矩辦事,咱們絕無二話!”
“好!”
陳江海從皮夾克內兜裡唰地抽出一遝大團結。
他直接點了兩張十塊的,外加一張五塊的,一共二十五塊錢,硬生生塞進了王大海那雙滿是老繭的枯手裡。
粗壯的手指點著那幾張鈔票。
“這二十五塊錢你先拿著。十塊錢帶大娘去鎮上抓藥看病,十五塊錢去供銷社買兩床厚棉被,割十斤肥肉,過個暖冬!”
感受著手裡那真金白銀沉甸甸的分量,王大海徹底崩潰了。
這個在海上被風吹日曬了半輩子,被生活壓彎了脊樑的老漢,雙手死死捏著那幾張鈔票,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了結冰的水泥地上。
這回陳江海未去拉他。
這是老漢在宣洩內心積壓已久的感激,是絕處逢生之後再也壓不住的滔天情緒。
“江海老闆!活菩薩啊!”
王大海老淚縱橫,額頭抵著凍透的地麵,泣不成聲。
“從今天起,我王大海這條老命就是你的!隻要你一句話,我就是跳進海裡給你去探暗礁,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行了,起來吧。”
陳江海單手將王大海提了起來,轉身走向屋裡。
“回家把大娘安頓好,明天一早,碼頭集合!”
他背對著眾人,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
“第九大金剛,歸位了。”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八。
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即將來臨。
南灣村家家戶戶雖然依舊清貧,但也都在儘力張羅著過年的吃食。
陳家老宅依舊死氣沉沉,整個世界都把那個破院子遺忘了。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陳江海那座張燈結綵的青磚大瓦房!
“殺豬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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