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輛警用吉普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石浦鎮的方向,壓在陳江海胸口兩世的那口惡氣,終於隨著今晚的寒風徹底吐了個乾淨。
走在坑坑窪窪的村道上,天空洋洋灑灑地飄起了細碎的小雪。
雪花落在防風皮夾克寬闊的肩膀上,他哪有半點寒意,渾身的血液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嶄新生活而翻湧。
毒瘤拔除了。
往後,就是帶著老婆孩子在這八十年代的黃金浪潮裡,痛痛快快地過神仙日子!
嘎吱。
推開那扇厚實的實木大門,豬肉白菜的濃香裹著熱浪撲麵而來。
“江海!你回來了!”
楚辭聽到動靜,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就從廚房裡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看到丈夫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那張英挺的麵龐乾乾淨淨,連半點陰霾都不沾,懸了整整一晚上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女人幾步走上前,不顧陳江海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和雪水,一把緊緊抱住了他寬厚的腰身,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沒事了,媳婦,沒事了。”
陳江海任由她抱著,粗糙卻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楚辭的長發,語調寵溺。
“那條毒蛇已經被公安帶走了。殺人未遂的罪名,加上胖金水那幫人落井下石,他這輩子別想再翻身。”
他收緊雙臂,把楚辭整個人箍進懷裡。
“以後,再也沒人敢算計咱們。”
楚辭靠在那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丈夫強有力的心跳,點了點頭。
“惡有惡報……”
她哽咽著開口。
“江海,咱們好好過咱們的日子。我剛纔在廚房和麪,想著今天大難不死,給你包一頓純肉的豬肉白菜餃子去去晦氣。”
“好!老子今晚要吃三大碗!”
陳江海仰頭一笑,一把將楚辭橫抱起來。
在楚辭的一聲驚呼和嬌嗔中,大步走進了暖意融融的堂屋。
一百平米的大瓦房裡地龍燒得正旺,14寸的金星彩電正播著電視劇。
廚房的大鐵鍋旁,案板上已經放好了一大盆拌得香油直冒的豬肉白菜餡。
那肉餡是陳江海特意從鎮上買的上好五花肉,肥瘦相間,剁得極細。
“來,我來擀皮兒!”
陳江海脫了外套,挽起的確良襯衫的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洗了把手,他抓起擀麵杖就幹了起來。
那雙能在海上單臂拉起萬斤絞盤的大手,拿著一根小小的擀麵杖,動作卻出奇的靈巧。
一個個中間厚邊緣薄的圓餃子皮飛速成型。
楚辭站在一旁,蔥白的手指捏著麵皮。
手指翻飛間,一個個肚皮圓滾滾的胖餃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蓋簾上。
“爹!我也要包大元寶!”
小寶不知何時跑了進來,小手裡抓著一塊麵糰。
鼻尖和臉蛋上全是白花花的麵粉,活脫脫一個小花貓。
“哈哈!來,爹教你!”
陳江海一把將兒子撈起來放在案板旁,手把手教他捏麵皮。
一家三口擠在並不寬敞卻極度溫馨的灶台前,歡笑聲透過明亮的玻璃窗,飄向了風雪中的夜空。
水燒開了,白霧升騰。
咕嘟咕嘟。
一個個白胖的餃子在沸水中翻滾三遍,撈出裝盤,配上搗得極碎的蒜泥和鎮上打來的陳醋。
一口咬下去,濃鬱滾燙的肉汁在嘴裡四溢。
白菜的清甜和五花肉的豐腴完美交融,神仙也不換的美味。
陳江海端起白瓷小酒盅,抿了一口度數極高的紅星二鍋頭,發出一聲舒坦的長嘆。
“媳婦。”
陳江海夾了一個餃子放到楚辭的碗裡,雙眸發亮。
“等過了年,開春了,我帶你去省城一趟!”
“去省城幹嘛?那麼遠,船隊這邊離得開你嗎?”
楚辭嚥下餃子,杏眼圓睜。
省城,對她這個農村婦女來說,那就是傳說中的地方。
“船隊的事有大柱他們盯著,我自有分寸。”
陳江海霸氣地夾了一筷子肉。
“去省城!帶你買金項鏈,買手錶,買最好看的呢子大衣!我說過,要讓你當十裡八鄉最眼紅的女人。”
他一筷子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越說越來勁。
“這幾間大瓦房算什麼?明年,老子要在這南灣村給你建一座真正的城堡!”
楚辭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眼眶微熱,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她摸了摸貼身戴著的那塊羊脂玉佩,這輩子受的那些苦,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沁人心脾的甜。
這一夜,大瓦房裡春光融融。
外麵的風雪,也慢慢小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