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海!你又發什麼瘋!”
李桂蘭從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死死捏著一根燒火棍。
“你弟弟都已經被逼成這樣了,你還要來落井下石嗎!你到底是不是人!”
她那張老臉因為之前被扇飛了牙齒而直漏風。
但看到陳江海那張冷漠的臉,她依舊本能地爆發出尖酸刻薄的怨毒。
陳山攙扶著癱軟的陳江河也走了出來。
此時的陳江河裹著破棉被。
看到陳江海的那一刻,他原本慘白的一張臉瞬間變成了死灰。
雙腿直打擺子,劇烈顫抖個不停。
他心裡有鬼。
做賊心虛的恐懼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落井下石?”
陳江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醜態百出的一家人。
男人腰身一沉,一把扯開腳下那個防雨布包裹。
哐當!
四根足有小臂粗的精鋼承重螺栓,一截散著刺鼻酸臭味的橡膠冷卻管,重重砸在結冰的泥地上。
螺栓表麵那一道道嶄新的銼痕,在火把的光亮下觸目驚心。
那一瞬間,陳江河的眼珠子瞪得渾圓。
喉嚨裡擠出一聲驚恐的乾嘔,整個人癱軟在陳山身上。
“這是啥玩意?”
陳富貴提著馬燈上前兩步,滿臉疑惑。
“江海,你大半夜敲鐘把全村人叫來,就是為了看這幾根破鐵棍?”
“村長,張叔公,還有南灣村的老少爺們!”
陳江海轉過身,嗓音壓得極沉。
“這四根螺栓,是我那石浦07號旗艦主傳動軸上的核心承重件!”
他抬手指向那堆鐵疙瘩,手指用力往下一頓。
“這根管子,是發動機的冷卻迴圈管!”
“今天淩晨三點,有人趁著天黑摸上我的船,用特種鋼銼把這四根螺栓硬生生銼斷了三分之二!還往冷卻管裡倒了工業強酸!”
此言一出,全場連個喘氣的聲都沒了。
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嘩然。
南灣村的人世世代代靠海吃飯,誰不知道船就是漁民的命。
破壞發動機的主軸,等同於在茫茫大海上鑿沉船底!
“這,這是要殺人啊!”
張叔公氣得鬍子亂顫,手裡的龍頭柺杖將地麵杵得砰砰直響。
“這是哪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乾的!抓住必須沉海!”
“是誰幹的?”
陳江海眼底透出冷厲,掃向癱作一團的陳江河。
“我的好弟弟,你說,是誰幹的?”
“我……我不知道……你看著我幹什麼!不關我的事!”
陳江河活脫脫被踩了尾巴的野貓,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但那遊移躲閃的雙眼和狂抖的身體,已經將他的恐慌暴露無遺。
“不關你的事?”
陳江海一步步逼近,周身爆發的恐怖氣場壓得陳江河喘不過氣來。
他一腳狠狠踩在陳江河那隻穿著破布鞋的腳上,死死碾壓。
“這螺栓上的銼痕,是鎮上五金店賣的德國造三角形特種銼刀留下的!”
他彎下腰,一把揪住陳江河的頭髮,將對方的臉狠狠按向那幾根生鐵螺栓。
“這管子裡的白色粉末殘留,是隻有鎮北頭那個廢棄磚窯廠纔有的工業廢酸渣!”
他五指收緊,揪得陳江河頭皮都要被生生扯下來。
“而你,我的中專生弟弟,昨天一整天都不在村裡,剛好去了鎮上!”
“更巧的是!”
陳江海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我在機艙的鐵梯子上,發現了一枚四十一碼的回力鞋底留下的半乾泥水印!”
“整個南灣村,除了你這個自詡高人一等的中專生天天穿著那雙破回力鞋顯擺,哪個打魚的泥腿子買得起這種鞋!”
鐵證如山,邏輯嚴絲合縫!
他兩世為人磨練出的老辣洞察力,將陳江河那點可笑的偽裝剝了個乾淨。
“不……不是我!你誣陷我!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想逼死我!”
陳江河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瘋狂地搖頭。
“誣陷?”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冷哼。
胖金水帶著幾個打手,壓著兩個渾身濕透的混混走了進來。
正是今天白天跟陳江河一起出海,後來被其他船救起來的那兩個地痞。
這胖子將手裡那兩顆鐵膽盤得嘎啦作響,兩隻小眼陰冷地死盯陳江河。
“陳江河,你特孃的還真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軟骨頭。”
“老子借給你五千塊錢高利貸去租船,你轉頭就把老子的船開沉了!”
“老子抓了你這兩個同夥,稍微一頓毒打,他們可什麼都招了!”
其中一個混混嚇得直接跪在地上,手指哆嗦著指向陳江河。
“是他!就是他!”
混混磕頭如搗蒜,嗓子全劈了叉。
“陳江海大老闆,昨天晚上他在爛磚窯裡,親口說要拿著鋼銼去弄沉你的船!”
“那包工業酸粉,還是他讓我們去廢料堆裡刨出來的!”
“他想讓你死在海裡,然後霸佔你的大瓦房啊!”
人證物證俱在,最後一擊落下!
陳江河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那自命不凡的驕傲,中專生的優越感,在血淋淋的鐵證麵前碾成了粉末。
“是我乾的!就是我乾的!”
陳江河雙眼赤紅,爆發出絕望的嘶吼,歇斯底裡地沖著陳江海咆哮。
“憑什麼你這個泥腿子能發大財!憑什麼你能住青磚大瓦房!”
“我纔是老陳家的驕傲!你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啊!”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耳光。
男人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陳江河的臉上。
這一巴掌夾雜著前世今生的所有怒火,直接將陳江河抽得淩空飛起,重重撞在土牆上。
兩顆血糊糊的槽牙直接噴了出來。
“殺人未遂,你這輩子,算特麼徹底交代了!”
他掏出一塊白毛巾擦了擦手,隨手丟在陳江河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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