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頭野豬,幾千斤的肉。
這要是硬搬,別說他倆,就是再來兩頭騾子也要累吐血。
大壯這個憨貨,哼哧哼哧地要把第二頭豬往爬犁上拽。
趙虎上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腦門上。
“虎哥,你打我幹啥?”大壯委屈地揉著腦袋。
“你虎啊?這爬犁就能拉動一頭,再多咱倆都得扔半道上。”
趙虎指了指剩下的豬,“別貪,把這一頭最大的運回去就行。”
大壯看著雪窩子裡那些黑乎乎的寶貝,心疼的直嘬牙花子:“虎哥,放這兒明天讓狼給叼了咋整?這可都是錢啊!”
“狼?”
趙虎冷笑一聲,動作麻利地用枯枝和積雪把死豬嚴嚴實實地掩埋起來,“狼沒人心毒,要是讓人看見咱倆拖著像小山一樣的肉回村,第二天全屯子就得來分你的豬肉,搞不好還要告你個挖社會主義牆角。”
在這個窮的叮噹響的年代,你突然富了,那就是罪。
“聽我的,埋好,這大雪地就是天然大冰櫃,凍上一冬天都壞不了。”
兩人合力把那頭足有三百多斤的大公豬綁在爬犁上,用麻繩勒得死死的。
“走!去你家!”
……
回程的路,那是真遭罪。
三百多斤的死豬,加上沉重的木爬犁,壓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兩人輪流當牲口拉,為了避開村裡的眼線,趙虎特意繞了遠路,順著村後那條幹河溝,像做賊一樣摸進了村東頭。
後半夜的黑水屯,黑燈瞎火,靜的嚇人。
“咣當。”
爬犁終於拖進了大壯家的後院。
大壯一屁股癱在地上,呼哧帶喘,汗水順著腦門子往下淌。
但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的嚇人,死死盯著爬犁上的肉,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虎哥……咱,咱真弄回來了!”
趙虎也累得夠嗆,但他沒歇著。
“別磨嘰,趕緊燒水,拆肉!”
趙虎從懷裡掏出刀,“趁著天沒亮,把這一頭處理了,你娘身體不好,就在你這兒燉,讓她先喝口熱乎湯。”
大壯一聽這話,眼圈一紅,啥也沒說,從地上彈起來就去抱柴火。
沒過一會兒,大鐵鍋裡的水就開了。
這年頭殺豬是個技術活,趙虎和大壯也對這套活熟悉,手腳麻利的開始動手。
褪毛、開膛、破肚。
當鋒利的刀刃劃開豬肚子,露出裡麵白花花的闆油時,大壯嚥唾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我的娘咧……這膘,這也太厚了。”
這年頭肥肉比瘦肉金貴,老百姓肚裡沒油水,越肥越饞人。
趙虎手起刀落,切下來一大塊帶著皮的五花肉,直接扔進鍋裡。
“啥也別放,就放鹽和大蔥,燉!”
半個小時後。
一股霸道的,濃鬱的肉香,瞬間填滿了大壯家這破敗的小土房。
炕上的瞎眼老孃早就醒了,吸溜著鼻子,手哆哆嗦嗦地摸索著:“大壯啊……咱家這是燉啥呢?咋這麼香呢?娘是不是做夢呢?”
大壯端著一大碗冒著尖兒的燉肉,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跪在炕沿邊,把碗遞到老孃手裡:“娘,不是做夢,虎哥帶我進山了,咱有肉吃了!是大肥肉,你快吃!”
趙虎坐在竈坑邊,手裡也端著一碗。
他沒客氣,夾起一塊顫巍巍的大肥肉,一口咬下去。
滾燙的油脂在嘴裡爆開,順著喉嚨流進早已乾癟的胃裡。
那種滿足感,讓趙虎這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真香,這就是活著的滋味。
大壯在那邊狼吞虎嚥,連嚼都不嚼,也不怕燙,一邊吃一邊傻笑:“虎哥,這肉真他孃的好吃,比過年都香。”
趙虎吃了半碗,感覺身體裡那種虛弱感終於退去了一些。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剩下的大半鍋肉,又看了看院子裡已經分割好的幾百斤豬肉。
“大壯,別光顧著吃。”
趙虎站起身,拿起刀,走到那堆肉前,挑了一條最粗壯的後腿。
這野豬常年跑山,後腿全是腱子肉,連骨帶肉足足有二十五六斤重,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個鐵疙瘩。
大壯嘴裡塞的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問:“虎哥,你幹啥去?”
“我回趟家。”
趙虎找了根草繩,把豬腿一係扛在肩上,“這條腿我拿走了,剩下的都在你這放著,明早咱們再想辦法。”
大壯一愣,看著那條碩大的後腿,雖然有點心疼,但還是點了點頭:“行,虎哥你拿去吃。”
趙虎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解釋,扛著那條還在滴血的豬後腿,推門走進了夜色裡。
……
從村東頭大壯家,到村西頭趙虎家,得穿過半個屯子。
趙虎專挑揹人的小道走,生怕被人撞見。
回到自家隔壁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了。
隔壁張楠家,黑燈瞎火,冷鍋冷竈。
張楠摟著小姑子謝小桃縮在被窩裡,兩人餓的睡不著。
“嫂子,我餓……”謝小桃肚子咕咕叫,聲音帶著哭腔。
張楠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明天嫂子去借點棒子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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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咚咚咚。”
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裡顯的格外突兀。
張楠嚇的渾身一僵,謝小桃更是緊緊抓住了嫂子的胳膊,大氣都不敢出。
“誰……誰啊?”張楠顫聲問道,順手摸到了枕頭下的剪刀。
“嫂子,是我,趙虎。”
門外傳來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給你送點東西,開下門。”
張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趙虎?
這大半夜的,他來送東西?
想起傍晚他給的那五分錢,張楠心裡亂糟糟的。
他到底是好心,還是別有所圖?
“嫂子,別怕,我去拿斧頭。”謝小桃要去下地。
“別動。”張楠按住她,深吸一口氣,披上棉襖,“我去看看。”
她知道,趙虎那種混人,真想進來,這破門擋不住。
張楠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栓上,手心裡全是汗。
“趙……趙虎,這麼晚了,有啥事明天說吧。”
“開門,剛弄回來的野味,怕壞了,給你送點。”
趙虎的聲音隔著門闆傳進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張楠咬了咬牙,把心一橫,拉開了門栓。
門開了。
借著月光,趙虎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外麵的寒風。
他肩膀上扛著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東西。
“趙……趙虎,你這是……”
沒等張楠說完,趙虎直接把肩膀上的東西卸下來,往張楠懷裡一塞。
“接著。”
張楠下意識伸手去接,結果手上一沉,差點沒抱住給摔地上。
太沉了!
足足有二十多斤!
借著月光一看,張楠差點驚叫出聲。
這是一條連皮帶肉,還帶著血腥氣的生豬後腿。那粗壯的腿骨,厚實的肉塊,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簡直比金條還震撼。
“剛從山裡弄回來的,新鮮的。”
趙虎語氣平淡,就像是送了一把蔥一樣隨意,“拿去給孩子燉了吃,補補身子。那五分錢不用還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
張楠回過神,急忙喊住他,聲音都在抖,“趙虎,這……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你這是啥意思?”
她是真怕了,無功受祿,寢食難安。
趙虎以前是啥人,那是雁過拔毛的主。今天又給錢又送這麼大一條豬腿,這禮太重了,重的讓她心裡發慌。
趙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男人的眼神裡沒有一絲邪念,隻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坦蕩。
“沒啥意思。”
趙虎從兜裡掏出煙捲,在手指間轉了轉,“嫂子,我說過,以前我是混蛋。但這豬腿乾淨,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
“咱兩家挨著,以後牆頭我替你看著,有些不開眼的要是敢找你麻煩,我幫你收拾。”
“這肉,就當是……我提前交的夥食費吧。你也知道,我那屋冷鍋冷竈的,以後沒準還得麻煩嫂子幫我熱口飯吃。”
趙虎咧嘴一笑,擺了擺手,“趕緊進屋吧,別凍著,這玩意兒要是凍實了不好剁。”
看著趙虎大步離去,翻牆回了隔壁自家院子。
張楠抱著那條沉甸甸的豬腿,站在寒風中,久久沒有回神。
這還是那個偷雞摸狗的趙虎嗎?
這肉……是真的?
屋裡,謝小桃探出頭來,借著月光看見嫂子懷裡的東西,眼睛瞬間瞪圓了,口水直接流了下來:“嫂子……那是肉嗎?那麼老大一塊?”
張楠深吸一口氣,關上門,眼圈有點紅。
不管趙虎圖啥,起碼今晚,孩子不用餓肚子了。
“嗯,是肉。小桃,別睡了,起來燒水……咱們剁肉!”
……
第二天,天還沒亮。
趙虎就已經重新回到了大壯家。
大壯正守著那堆肉打瞌睡,看見趙虎進來,立馬精神了。
“虎哥,接下來咋整?”
趙虎看了一眼那幾百斤已經凍得硬邦邦的野豬肉,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裝車。”
趙虎從懷裡掏出兩塊破布,把臉一蒙,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幾百斤肉,在村裡賣那是找死,咱們得去趟縣城。”
“趁著天黑,把肉都裝上爬犁,上麵蓋上柴火掩護。天一亮,咱們去縣裡的自由市場,把這些肉變成真金白銀。”
肉隻是敲門磚,他趙虎重生回來,可不是為了當個殺豬匠的。
他要的第一桶金,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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