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在招待所跟趙虎互訴了衷腸，莫小雨這幾天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整個人就像是枝頭剛吸飽了雨露的桃花，透著股說不出的水靈。
鋪子裡的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紅火。
王豔紅和李曉莉不愧是國營大廠出來的，腦子活泛，有她倆幫忙對接下麪廠子的福利單子，山貨出得極快。
一轉眼，距離趕走孫誌剛那天，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七天裡，塔河縣風平浪靜。那個被趙虎當麵撅了麵子的孫大少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冇在小西關街露過麵，甚至連個放狠話的狗腿子都冇派來過。
李翠花她們隻當是趙虎那天的話起了作用，把那姓孫的嚇破了膽。
可坐在東關大院裡喝茶的趙虎，卻覺得這份平靜透著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邪乎。
這年月做買賣，本就是踩著政策的鋼絲繩跳舞。趙虎兩世為人，在商海裡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他太清楚孫誌剛那種從小被權力喂大的官宦衙內是什麼德行了，那種人咬了牙往肚子裡咽，絕對不是認慫，而是在暗地裡磨刀，準備找準七寸一擊斃命。
“二柱子，這幾天讓底下的兄弟們晚上睡覺都睜著點眼。”趙虎靠在太師椅上，吐出一口濃煙，眼神深邃，“鋪子每天的流水，天一黑就歸攏回大院的保險櫃裡。我總覺得這塔河縣的天，憋著個大響雷。”
二柱子雖然不懂裡麵的彎彎繞，但對趙虎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立馬安排人手加強了戒備。
然而，該來的風暴，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比趙虎預想的還要猛烈。
週一的清晨，初春的薄霧還冇散乾淨，小西關街透著股清冷。
莫小雨剛把鋪子門板卸下來，正拿著抹布跟侯夢莎擦玻璃櫃檯。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刹車聲。
三輛吉普車在鋪子門口橫著停下，車門“砰砰”作響，下來了十幾個麵色冷厲的人。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消失了一週的孫誌剛。
但他今天冇穿那身標誌性的便裝夾克，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工商局製服，頭戴大蓋帽，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在晨光下閃著陰冷的寒芒。
他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帶著一種大局在握的傲慢和嘲弄，緩緩踏入了鋪子。
“莫姑娘，生意挺紅火啊。”孫誌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莫小雨看到這陣勢，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抹佈下意識地攥緊了。李翠花見狀，抄起一旁的掃帚就要上前轟人。
“你個王八羔子還敢來……”
“李翠花，把嘴閉上，往後退。”孫誌剛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權力的威壓。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紅本本，直接拍在玻璃櫃檯上，聲音冷厲。
“我今天不是來買東西的。看清楚了，我是縣工商局市場管理股股長，孫誌剛。”
這身份一亮出來，李翠花和侯夢莎全都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這個天天跑來糾纏莫小雨的流氓，竟然是手裡攥著實權的現管大老爺。
孫誌剛很享受這種把人踩在腳下的碾壓感。他盯著莫小雨，一字一頓地宣讀著死亡判決。
“我說過，頭太鐵是會撞得頭破血流的。今天我代表工商局正式通知你，這間鋪子涉嫌無照經營、投機倒把，嚴重擾亂塔河縣市場經濟秩序，必須立刻查封。”
“你胡說。我們有正規的營業執照，憑啥說我們投機倒把。”剛進屋的王豔紅聽到這話，急忙上前理論。
“執照。你們那是掛羊頭賣狗肉。”孫誌剛冷笑一聲，往旁邊側了半步。
他身後幾個穿著林業局製服的乾事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指著貨架上的老山參和鹿茸大聲嗬斥：“接到群眾舉報，你們這裡涉嫌非法收購倒賣國家統購物資，並且大肆收贓，破壞國家重點保護林木。現在所有賬本交出來，鋪子裡的貨一律查扣，全員清場。”
這幾項罪名砸下來，在這個年代那可是能直接拉出去吃底火的死罪。
王豔紅還想據理力爭，卻被兩個乾事粗暴地一把推開，重重地撞在牆上。
“反了你們了，敢妨礙公務。給我搜。”
帶頭的乾事一聲令下，十幾個人直接衝進櫃檯。他們根本不顧女人們的阻攔，強行撬開抽屜，把裡麵的散碎現金和厚厚的賬本全部裝進隨身的帆布袋裡。
貨架上那些趙虎費儘心思收上來的極品山貨，也被他們像掃垃圾一樣稀裡嘩啦地摟進麻袋。
莫小雨臉色煞白，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冇讓它掉下來。
她記著趙虎的話，出了事有男人頂著，她不能在這個畜生麵前露怯。
不到十分鐘，原本滿滿噹噹的鋪子被洗劫一空。
莫小雨、侯夢莎等幾個女人被粗暴地推搡到了大街上。
伴隨著“刺啦”兩聲，兩張蓋著大紅公章的封條，交叉著貼在了小西關街山貨鋪的大門上，顯得格外刺眼。
孫誌剛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莫小雨。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貪婪且得意的弧度。
“莫姑娘，這隻是個開胃菜。你那個能耐通天的虎哥，這會兒估計連窩都被端了。不出意外的話，他這輩子都要在笆籬子裡待著了。”孫誌剛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語氣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我看上的女人，跑不掉的。等他判了死刑，我會親自來接你。”
說完，孫誌剛帶著人揚長而去，隻留下一群驚慌失措的女人在街頭絕望。
與此同時，東關大院。
張楠和徐雅正在院子裡晾曬昨天剛換下來的床單被罩。
“哐當。”
原本虛掩的厚重木門被兩輛吉普車硬生生撞開，木屑橫飛。
大批穿著製服、麵色冷酷的執法人員湧入大院。
帶隊的人手裡舉著一張蓋著紅戳的檔案，站在院子中央大聲宣佈。
“這處大院涉嫌違規侵占集體土地，房屋買賣手續存在嚴重造假，現已全部作廢。立刻查封，所有人馬上收拾私人物品，滾出院子。”
張楠和徐雅全懵了。這大院可是趙虎花了真金白銀，托了關係正經買下來的，手續都在屋裡的抽屜裡鎖著，怎麼突然就造假作廢了。
還冇等她們反應過來，十幾個執法乾事已經衝進正屋和東西廂房，開始像土匪一樣往外扔東西。鍋碗瓢盆碎了一地，被褥衣物扔得到處都是。
正在後院庫房裡點貨的二柱子、剛子和小猴子等人聽見動靜，拎著鐵鍬和殺豬刀就紅著眼衝了出來。
“**的。誰敢動虎哥的院子，老子今天剁了他。”
二柱子像尊黑鐵塔一樣攔在正屋門口，殺豬刀往門框上狠狠一砍，火星四濺。兩撥人瞬間對峙在一起，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