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還沒過,黑水屯大隊部後身那座廢棄了五六年的紅磚大倉庫,就徹底熱鬧開了。
趙虎帶著大壯,還有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正光著膀子在裏麵揮汗如雨。
“這一塊,把爛木頭都給我清出去!地基墊高點,防潮!別到時候把山貨給漚了!”
趙虎手裏拿著圖紙,指揮的井井有條。
灰塵嗆得人直咳嗽,但大夥幹勁兒十足。
畢竟趙虎給錢痛快,一天一塊五,還管頓大肉飯,這好事兒上哪找去?
正忙活著,大隊部的通訊員小劉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隔著老遠就喊:“虎哥!虎哥!縣裏來電話了!找你的!是個女的,聲兒挺急!”
趙虎眼睛一亮,把手裏的磚頭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壯,你盯著點,我去接個電話。”
來到大隊部辦公室,趙虎抓起那部黑色的手搖電話,那邊傳來了王小萌興奮得發顫的聲音:“虎子哥!大喜事!曼姐剛才給我來信兒了,省外貿那邊下來個急單!”
“啥單子?別急,慢慢說。”趙虎穩了穩神。
“那邊要五輛解放大卡的乾貨!榛蘑、木耳、猴頭菇,隻要成色好的,有多少要多少!而且必須在一個月內備齊!”
王小萌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股神秘:“還有,曼姐說有個香港來的大老闆,想嘗嘗咱們東北的野味。點名要兩隻活麅子,最好再來一副新鮮的熊膽,或者是整隻的熊掌。這要是能弄到,價錢隨便你開!”
趙虎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心裏那算盤珠子瞬間撥得劈啪響。
五車山貨,這要是吃下來,光這一單的利潤就能把這倉庫給買下來!還有那熊膽和麅子,這不僅是錢的事兒,更是要在省外貿和那個香港老闆麵前露臉的機會。
“行!告訴曼姐,這活我趙虎接了!一個月後,讓她派車來拉貨!”
掛了電話,趙虎深吸了一口氣,渾身的血都熱了。
回到倉庫,他立馬把大壯叫到一邊。
“大壯,這倉庫的活兒你先交給二麻子帶頭乾。你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趕緊套車去靠山屯找劉玉霞!”
趙虎眼神犀利,語速飛快:“告訴她,有多少貨我收多少,讓她把周圍幾個屯子的貨源都給我攏住了!錢不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去銀行提款!”
“妥了,哥!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大壯也不含糊,答應得脆生生的。他回身套上馬車,一揚手裏的長鞭子,那鞭梢在空中打了個響亮的“啪”聲:
“駕!!”
看著大壯趕車遠去的背影,趙虎又把目光投向了那茫茫的老黑山。
要想在一個月內弄到活麅子,還得搞定那個聽說已經成精了的“黑瞎子”(狗熊),光靠他一個人不行。
他看了一眼正在幹活的二麻子和幾個老獵戶出身的小夥子,拍了拍手:“二麻子!把你爹,還有屯子裏那幾個使槍的好手都給我叫來!告訴他們,我有大買賣!”
眾人圍了過來。
趙虎點了根煙,掃視了一圈,伸出一個巴掌:“我要進山掏‘黑瞎子’。敢跟我玩命的算一股!打到了,幾百斤的熊肉全歸你們分,我隻要掌和膽!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
“我一人再給五十塊辛苦費!”
“五十塊?!”
二麻子手裏的鐵鍬差點掉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年頭,在生產隊累死累活乾一個月,也就掙個三十來塊錢。趙虎這一張嘴就是五十,還是現錢,再加上那幾百斤熊肉,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虎哥!我乾!”二麻子第一個舉手,“我這就回去拿那桿雙管獵槍!”
“我也乾!我也去!”
一時間,小夥子們一個個嗷嗷叫,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林子裏去。
老爺們在那邊嗷嗷叫,這邊的老孃們也沒閑著。
張楠、徐雅,還有李翠花,這“三朵金花”正帶著幾個婦女在幫著清理雜草、擦玻璃。
張楠指揮著大夥歸置東西,那是井井有條;徐雅性子靜,拿著抹布哪怕是再高的窗戶也爬上去擦得鋥亮。
最顯眼的還得是李翠花。
她嫌棉襖礙事,直接脫了,穿著件緊身的線衣,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乾起活來比老爺們都利索。
“哎哎哎!那個誰,二柱子!那箱子你搬得動嗎?搬不動放那讓嫂子來!”
李翠花一邊喊著,一邊竟然真的走過去,跟個老爺們似的,把一箱子生鏽的零件“哐當”一聲搬到了角落裏,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趙虎那邊拋了個媚眼,大聲喊道:
“虎子!看見沒?嫂子這力氣可不白給!回頭那熊掌下來了,得多給我留一口!”
這一嗓子,把大夥都逗樂了。
趙虎看著這三個女人,一個溫婉,一個勤快,一個潑辣,都在為了他的事兒忙活,心裏那個美啊,簡直比喝了蜜還甜。
徐雅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意氣風發的趙虎,又看了一眼幹勁十足的李翠花,嘴角也忍不住掛上了笑。
她覺得現在的日子像做夢一樣,有奔頭,有人疼,哪怕累點也心裏甜。
可她萬萬沒想到,一張針對她的、惡毒的天羅地網,正在陰暗的角落裏悄悄醞釀。
……
此時此刻,屯子西頭。
俏寡婦張小蘭老孃家那鋪燒得滾熱的火炕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炕上,老支書正光著脊梁骨,那身老皮肉鬆鬆垮垮,臉上被趙虎打的淤青倒是消了不少,但那股子陰毒勁兒更濃了。
張小蘭老孃郭紅一邊給他揉著還有點疼的大腿根,一邊嗑著瓜子,那雙吊梢眼轉得飛快,看老支書的眼神裡全是貪婪:“哎呦,我說老劉大哥,你這傷真是摔的啊?我咋聽說是讓人給揍了呢?”
“閉上你那臭嘴!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支書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把抓過她的手,陰測測地說道:
“別打聽沒用的,我今兒來找你,是有正事讓你辦。”
“啥事啊?還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郭紅身子一軟,靠在老支書身上,“隻要錢到位,啥事都好說。”
老支書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拍在炕蓆上。
郭紅眼睛一亮,剛要伸手拿,被老支書一把按住。
“這錢拿著不燙手,但事兒你得給我辦明白了。”
老支書眯著眼睛,指了指東頭徐雅家的方向,聲音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你平時不是最愛串門嗎?這幾天,你沒事就往徐雅公婆家跑跑。”
“去她家幹啥?那倆老東西摳得要死,連口水都不給喝。”郭紅撇了撇嘴。
“你去給那倆老東西透透風。”
老支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你就說,這幾天徐雅天天長在趙虎那,又是幫忙幹活,又是眉來眼去的。還說……有人大半夜看見徐雅從趙虎屋裏出來,衣衫不整的。”
“啊?”郭紅一愣,隨即捂著嘴壞笑起來,“老劉大哥,你這是要……毀了徐雅?”
“那是她自找的!”
老支書咬牙切齒,眼裏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徐雅那公婆,那是出了名的封建老頑固。他們一直覺得是徐雅剋死了他們兒子,拿著他們兒子的撫卹金過日子。要是讓他們知道兒媳婦拿著這錢去貼補野漢子,還在外頭搞破鞋……”
“嘿嘿,那倆老東西非得把徐雅的皮扒了不可!”郭紅接過了話茬,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這種嚼舌根、毀人清白的事兒,她最拿手,也最愛乾。
尤其是徐雅平時看著那一副假正經的樣,還有李翠花現在跟著趙虎那個風光樣,她早就嫉妒得眼紅了。
“光這一條還不夠。”
老支書陰森森地補充道:
“你還得跟那倆老東西說,趙虎現在發達了,要把徐雅拐跑去南方。一旦徐雅跑了,他們老張家就絕後了,以後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這一招,纔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對於農村的老人來說,絕後、沒人養老,那是比天塌了還大的事兒。一旦觸碰了這個底線,那倆老東西絕對會跟趙虎拚命,甚至會把事情鬧到全公社都知道。
到時候,隻要事情鬧大了,他在旁邊稍微一點火,給趙虎扣上個“流氓罪”的大帽子,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行!這事兒包我身上!”
郭紅一把抓過那五塊錢,揣進懷裏,笑得花枝亂顫:
“你就等著看好戲吧,不出三天,我保準讓徐雅家翻了天!到時候,那趙虎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老支書看著郭紅那貪婪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去吧,辦好了,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郭紅扭著腰肢下了炕,穿上棉襖,像隻聞到了腥味的蒼蠅,急匆匆地出了門,直奔徐雅公婆家去了。
……
趙家大院這邊,依舊是熱火朝天。
徐雅正在給幹活的小夥子們倒水,路過趙虎身邊時,兩人對視了一眼。徐雅臉一紅,趁著沒人注意,悄悄把手裏剝好的一顆大蝦糖塞進趙虎手裏,手指輕輕劃過他的掌心,眼裏全是柔情蜜意。
她根本不知道,一張針對她的、惡毒的天羅地網,已經由老支書和郭紅這對姦夫淫婦,悄然拉開。
而這場風暴,將會把她那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徹底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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