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雪地上,寒氣逼人。
趙虎披著舊軍大衣,嘴裏叼著煙,雙手插兜,大馬金刀地堵在門口。
三步開外,吳迪慢條斯理地摘下白手套,露出手腕上那塊鋥亮的上海牌手錶,也沒正眼看趙虎,隻是偏著頭,用眼角餘光掃了掃趙虎那身破棉襖。
“趙虎,行啊。”
吳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語氣輕飄飄的,透著股子陰毒,“幾年不見,長本事了。把我爹送進去吃牢飯,你自己倒回來過個肥年?”
他往前踱了半步,那種“城裏人”看“盲流子”的優越感,直接寫在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牛逼?嗯?”
吳迪伸出手指,虛點著趙虎的臉,聲音驟然轉冷:“但在我眼裏,你也就是個有點蠻力的盲流子。敢跟我們吳家過不去,你也不看看馬王爺有幾隻眼。這次我回來,這黑水屯的天,就得翻過來。”
“翻天?”
趙虎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直接噴在吳迪那身筆挺的製服上,嗤笑一聲:“吳大司機,你這還沒喝酒呢就多了?這是黑水屯,不是你那個運輸隊。想翻天,你得問問我這拳頭答不答應。”
“草!跟誰倆呢!”
旁邊的侯三見主子氣勢被壓了一頭,立馬跳了出來。
他雖然手裏拎著鎬把子,但身子卻不敢離吳迪太遠,隻敢躲在側麵,指著趙虎罵道:
“趙虎!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絕戶!迪哥跟你說話那是抬舉你!你也配跟迪哥瞪眼?”
罵完這句,侯三見趙虎沒動,以為趙虎是被吳迪的身份震住了,膽子這才壯了幾分。
他想在吳迪麵前露個大臉,便咬著牙,掄起手裏的鎬把子,朝著趙虎的肩膀——而不是腦袋,試探性地砸了下來,嘴裏還虛張聲勢地喊著:“看三爺不教訓教訓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這一棍子,看著凶,其實留著後手,隨時準備跑。
吳迪沒攔著,反而雙手插兜,冷眼旁觀。他就是想看看,這趙虎到底敢不敢當著他的麵還手。
然而,下一秒。
也沒見趙虎怎麼蓄力,那鎬把子剛到半空,趙虎猛地抬腿,一記狠辣的窩心腳,後發先至,結結實實踹在了侯三的小肚子上。
“砰!”
侯三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隻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兩米遠,砸在雪堆裡,捂著肚子像大蝦米一樣抽搐,臉都紫了,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瞬間變成了殺豬般的慘嚎。
趙虎收回腳,連看都沒看侯三一眼,目光依舊鎖死在吳迪臉上。
“這就是你的狗?也不咋樣啊。”
吳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趙虎身手這麼利索,更沒想到當著他的麵還敢行兇。
那股子被冒犯的怒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斯文的麵具瞬間撕裂。
“趙虎!我看你是活膩了!”
吳迪猛地反手伸向後腰,竟然摸出一把磨得鋒利的柴刀!那慘白的刀刃在雪夜裏泛著一道森冷的寒光,一看就是經常用的傢夥。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今兒個我就替我爹廢了你!”
吳迪紅了眼,掄起柴刀就要衝上來。趙虎眼神一凜,手已經摸向了懷裏的彈簧刀。
兩個男人像兩頭即將撕咬的野獸,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住手——!”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猛地從屋裏傳了出來。
“咣當”一聲,房門被撞開。
張楠披著那件紅棉襖,連鞋都沒來得及提好,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她臉煞白,眼圈紅紅的,卻不管不顧地衝到了兩人中間,張開雙臂,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死死地把趙虎擋在了身後。
她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看著吳迪手裏那把明晃晃的柴刀,嚇得腿都在打飄,但她一步都沒退,眼神裡沒有乞求,隻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吳迪!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張楠喘著粗氣,聲音雖然顫抖,卻咬字清晰,死死盯著吳迪:“你要是敢動刀,我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滾開!”
吳迪看見張楠竟然這麼護著趙虎,眼裏的妒火燒得更旺了,柴刀指著她,嘴裏不乾不淨地罵道:“你個臭婊子!在這裝什麼貞潔烈女?合起夥來整我爹,現在又護著這野漢子?信不信我連你一塊砍!”
“你砍啊!有本事你連我一塊砍了!”
張楠被罵得身子一晃,但不知哪來的勇氣,反而往前頂了一步,那是被逼急了的兔子也要咬人的架勢:“吳迪,你是吃公家飯的,你是正式工!你要是在這傷了人,你那工作還要不要了?你那鐵飯碗還能保住嗎?”
“剛才……剛才侯三踹門的時候,我就讓小桃從後窗戶跑去大隊部了!我已經讓她去報公安了!你要是真動了手,你就得進去陪你那個爹!”
這一番話,像一盆冰水,直接澆在了吳迪的頭上。
報公安?鐵飯碗?
吳迪舉著柴刀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不怕趙虎,但他怕丟工作。
在這個年代,運輸公司的正式編製就是命根子,要是為了個盲流子把工作弄丟了,那就太不值了。
他死死盯著張楠。
看著這個平日裏溫柔似水、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寡婦,此刻雖然嚇得渾身發抖,卻敢指著他的鼻子威脅他。
那一瞬間,一股濃烈到扭曲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死寡婦對趙虎這麼死心塌地?
“好……好啊。”
吳迪慢慢放下了柴刀,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在抽搐,那眼神陰毒得讓人頭皮發麻。
“張楠,你行。為了個野男人,連這種謊都敢撒?”
他當然知道大隊部離這有多遠,公安不可能來這麼快,但他不敢賭。
吳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重新戴好手套,恢復了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隻是聲音更冷了:“趙虎,算你命大,今天讓你躲在女人身後逃過一劫。”
他走到張楠麵前,隔著兩步遠,看著她那張因為緊張而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噁心的邪笑:“死寡婦,這紅棉襖很配你,襯你這騷勁兒。”
“不過你記著,這事沒完。我爹還在裏麵蹲著,這筆賬,早晚得有人肉償。到時候,我看你還能不能像今天這麼硬氣。”
說完,他一腳踹醒地上的侯三,眼神陰鷙地掃了趙虎一眼,轉身走進了風雪裏。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徹底消失。
“噹啷”一聲,張楠身子一軟,再也撐不住那股勁兒,直直地往後倒去。
“嫂子!”
趙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了起來,緊緊抱在懷裏。
入手一片冰涼,她在發抖,抖得厲害。
“沒事了,沒事了。”趙虎心疼壞了,半抱著她進了屋,反手把門插死。
屋裏,暖烘烘的熱氣撲麵而來。
張楠靠在趙虎懷裏,眼淚這才決堤而出,她緊緊抓著趙虎的衣襟,抬起頭,那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裡全是後怕和哽咽:“虎子……嚇死我了……那是刀啊……真砍在身上可咋辦啊……”
她一邊哭,一邊慌亂地伸手去摸趙虎的胳膊和胸口,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那動作輕柔又急切:
“你咋這麼傻……跟那種人拚命……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對得起你……”
趙虎任由她摸著,感受著那雙冰涼的小手在自己身上遊走帶來的顫慄。
他看著懷裏這個為了護他敢拿前途去威脅流氓的女人,心裏的火氣全化成了繞指柔。
他一把抓住了她那隻亂摸的手,按在了自己滾燙的胸口上,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嫂子,別哭了。”
“那幫王八蛋已經走了,小桃不在……現在,這屋裏真就剩咱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