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家屬樓,二樓東戶。
“姐夫!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啊!嗚嗚嗚……”
賴三捂著那隻腫成豬蹄的手腕,臉上掛著幹了的血印子,在那嚎喪:“那幾個外地來的小逼崽子,這是騎我脖頸子上拉屎啊!我說了我是你小舅子,他們還說……還說工商局算個幾把毛!連你胡科長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坐在他對麵的胡國慶,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正端著茶缸子吹浮沫。
一聽這話,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媽了個巴子的,反了天了?”
胡國慶皺著眉,“你說他們賣的是幾百斤大黃花和帶魚?還沒有票?”
“對!那成色,比供銷社給縣長特供的都好!”賴三眼裏閃過一絲毒光,“姐夫,這肯定是走私貨!投機倒把!你隻要帶人去把貨一扣,那幾百斤魚就是咱們的了……到時候把那男的抓進去蹲幾天大牢,那小娘們還不任由咱們擺弄?”
胡國慶眼睛眯了起來。
眼瞅著要過年,上麵領導的年貨還沒著落,這幾百斤極品海魚要是扣下來,那可是送禮的硬通貨。
“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帶隊!跟我去東關!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這麼狂!”
……
東關早市。
賴三一走,周圍的氣氛就變的不對勁了,賣菜的大爺大媽們都離趙虎的攤子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
“小夥子,快跑吧!賴三那是屬瘋狗的,他姐夫胡國慶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一個好心大娘路過,低聲勸道。
侯夢莎嚇得臉都白了,手裏的錢都在哆嗦:“虎哥……咱們撤吧,這胡國慶咱們惹不起啊……”
趙虎卻穩如泰山,甚至還點了根煙,眼神裡透著股狠勁。
“跑?往哪跑?咱們不偷不搶,憑什麼跑?”
他轉頭把大壯拉過來,塞給他一張紙條,壓低聲音:“大壯,去縣委招待所找王小萌。咱們來之前,蘇曼經理早就給我辦好了省外貿特約採購員的手續,工作證在她那保管著。”
“你去找她,讓她把證件送來。就說有不開眼的狗東西,要扣省外貿的貨,抓省外貿的人!”
“記住了,給我跑著去!”
“知道了哥!”大壯眼珠子一瞪,撒丫子就狂奔,像頭受驚的野牛。
大壯前腳剛走,後腳人群外就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
“都特麼給老子滾開!瞎了眼了擋道!”
隻見七八個穿著藍色製服、戴著紅袖箍的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胡國慶,賴三吊著個膀子跟在後麵,那張腫臉雖然難看,但此刻卻全是猙獰的笑。
“姐夫!就是這幾個小逼崽子!”
賴三指著趙虎,那表情恨不得把趙虎生吞了,“就是他打的我,還說這東關市場他說了算!”
胡國慶揹著手,邁著四方步走到攤子前,那雙倒三角眼先是在那一堆凍魚上貪婪地掃了一圈,然後鼻孔朝天,官腔打得十足:“我是工商局市場科長鬍國慶。接到群眾舉報,你們涉嫌嚴重投機倒把,擾亂市場秩序,還暴力抗法,打傷管理人員!”
胡國慶大手一揮,唾沫星子橫飛:“來人!把貨全給我扣了!連人帶錢,都帶回局裏審問!”
周圍圍觀的老百姓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完了,這幾個外地人算是廢了。”
“這胡扒皮來了,還能有得好?可惜那一車好魚了。”
幾個戴紅袖箍的工作人員拎著膠皮棍就要上來搬箱子。
“慢著。”
趙虎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狠狠踩滅,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擋在攤子前。
“胡科長是吧?”
趙虎神色平靜,但眼神冷得像冰,“這魚是我們正經從沿海採購回來的,你說扣就扣,也不問問我是哪個單位的?”
“單位?哈哈哈哈!”
胡國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趙虎那一身舊軍大衣,滿臉不屑,“你一個倒騰海鮮的盲流子,能有什麼單位?難不成還是國務院的?”
“少特麼跟老子裝相!在這東關市場,老子的話就是王法!我說你是投機倒把,你就是槍斃的罪!”
賴三在旁邊更是跳得歡,狐假虎威地罵道:
“小逼崽子,剛纔不是挺橫嗎?啊?現在怎麼不狂了?告訴你,進了局子,我有的是辦法整死你!讓你跪著喊爺爺!”
賴三越說越興奮,那股子淫邪勁兒又上來了,伸出那隻完好的手,竟是當著幾百人的麵,直接去拽侯夢莎的衣領子:
“還有你個小破鞋!跟三爺走吧,去局裏‘單獨’審審……”
“啊!別碰我!”侯夢莎嚇得尖叫,拚命往後躲。
“啪!”
趙虎抬手就是一巴掌,把賴三的爪子狠狠打到一邊,聲音冷得掉渣:“你要是再敢動一下,這隻手我也給你廢了。”
“反了!反了!”
胡國慶氣得臉紅脖子粗,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指著趙虎咆哮:“公然抗法!還要行兇!給我抓起來!往死裡打,打殘了算我的!”
那幾個工作人員掄起膠皮棍,照著趙虎的腦袋就砸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滴——!!!”
一陣溫吞卻急促的汽車喇叭聲,在人群外響起。
緊接著,一輛墨綠色的北京吉普車開了進來。
這車雖然開得不快,也不橫衝直撞,但那車牌上刺眼的紅色,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車門推開,一隻穿著黑色小皮靴的腳邁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鮮艷的紅毛線圍巾,看起來也就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走了下來。
她這身打扮,在灰撲撲的人群裡格外紮眼,一看就是省城來的時髦人。
她麵板很白,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個還沒長大的鄰家小妹,手裏還捧著一個紅本本,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麵,似乎有些害怕,微微縮了縮脖子。
“虎哥!我來了!”
小姑娘聲音軟糯糯的,很好聽,快步跑到趙虎身邊,有些心疼地看著趙虎:“你沒事吧?大壯哥跑得滿頭是汗,說有人要抓你?”
胡國慶愣住了,賴三也愣住了,連侯夢莎都愣住了。
這哪來的小丫頭片子?管這個狠人叫哥?還穿的這麼氣派?
賴三正一肚子火沒處撒,看見這麼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張嘴就罵:“哪來的野丫頭!滾一邊去!沒看這辦案呢嗎?再不滾連你一起抓!”
王小萌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識地躲到趙虎身後,那雙大眼睛裏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委屈地把手裏的紅本本遞給趙虎:
“虎哥……他們好凶啊。這是蘇經理讓我給你送來的證件,她說誰敢動你,就是跟省裡過不去。”
趙虎接過證件,拍了拍王小萌的肩膀,語氣溫和:“沒事小萌,有哥在,誰也動不了你。”
轉過身,趙虎麵對胡國慶,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
“胡科長,既然你不信我有單位,那就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啪!”
趙虎直接把那個紅本本拍在了胡國慶的臉上。
胡國慶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掉下來的紅本本,狐疑地翻開。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隻見照片欄貼著趙虎的黑白照片,而職務一欄赫然寫著:黑龍江省對外貿易公司——特約採購員。
最要命的是那個鮮紅的鋼印,力透紙背,紅得刺眼。
“省……省外貿?特約採購員?”
胡國慶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一旁的侯夢莎也湊過頭去瞅了一眼。
當她看清那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不可置信地看著趙虎。
“虎哥……你……你是省外貿的人?”
侯夢莎腦瓜子嗡嗡的,她一直以為趙虎是那種敢打敢拚的江湖狠人,是帶她撈偏門的“大哥”,結果人家是正兒八經吃皇糧的?而且還是省裡最肥的部門?
周圍圍觀的老百姓雖然看不清字,但聽見“省外貿”這三個字,一個個也都炸了鍋。
“我的天!這小夥子是省裡下來的幹部?”
“怪不得人家敢打賴三,人家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這胡扒皮這回是踢到鐵板了,那是可是鋼板啊!”
胡國慶的手開始劇烈哆嗦。
他看看那個紅本本,再看看站在趙虎身邊、穿著呢子大衣、明顯是省裡機關大院氣質的王小萌,最後看看那一輛掛著紅牌照的吉普車。
這配置,假不了!
完了。
這次是真踢到死穴上了。
胡國慶那張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臉,瞬間變得比死人還白,冷汗順著腦門子嘩嘩往下淌。
“哎呀!趙……趙領導!這……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胡國慶雙手捧著證件,腰彎得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裡,臉上擠出一朵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趙虎連連作揖:“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真不知道您是蘇經理派下來的採購員啊!”
“誤會?”
趙虎收起工作證,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胡國慶,最後落在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賴三身上。
“胡科長,剛才你這位小舅子可是凶得很。他說這東關市場姓賴,還要把省外貿的貨給黑了。”
趙虎指了指王小萌,“哦對了,剛才他還罵這位省外貿的王幹事是‘野丫頭’,讓她滾一邊去,還要連她一起抓。”
“啊?”
王小萌配合地縮了縮肩膀,小聲說道:“虎哥……他剛才真的很兇,還要打人呢。”
這一句軟糯糯的補刀,直接把胡國慶送上了絕路!
辱罵省外貿的幹事?還要抓省裡的人?這要是讓蘇曼知道了,他胡國慶全家都得跟著完蛋!
胡國慶的臉瞬間綠了,轉過頭,死死盯著賴三,眼裏的火都要噴出來了。
“姐……姐夫……”賴三看著胡國慶那要吃人的眼神,都快嚇尿了,“我……我真不知道她是……”
“去你媽的不知道!你想害死我啊!”
“啪!!!”
一聲脆響,震驚全場。
胡國慶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賴三那張本來就腫的臉上。
這一巴掌太狠了,直接把賴三抽得原地轉了個圈,一顆帶血的後槽牙直接飛了出來,落在地上叮噹響。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成天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麵招搖撞騙!今天竟然欺負到省外貿領導頭上了!”
“啪!”又是一巴掌,反手抽回去。
“我讓你罵人!我讓你收保護費!瞎了你的狗眼!你特麼是要害死全家啊!”
“啪!啪!啪!”
左右開弓,大嘴巴子跟不要錢似的往賴三臉上招呼。
賴三被打得滿臉是血,跪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嚎叫:“別打了,姐夫別打了!我錯了!趙爺饒命!姑奶奶饒命啊!”
周圍的老百姓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緊接著就是一陣從頭到腳的舒爽!
“打得好!”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全場居然響起了掌聲。
王小萌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轉過頭捂著眼睛,小聲跟趙虎說:“虎哥……太殘忍了,要不……算了吧?”
趙虎點點頭,看著打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行了,胡科長,別把你小舅子打死了。”
胡國慶這才氣喘籲籲地停手,轉身又是鞠躬又是賠笑,汗如雨下:“趙領導,王幹事,這畜生我不懂事。您看……這氣出了嗎?”
趙虎走上前,用手幫胡國慶整理了一下風紀扣,嚇得胡國慶一哆嗦。
“胡科長,以後這東關市場……”
“您放心!以後趙採購員的攤子,就是我們局裏的重點保護物件!誰敢動一下,我親手扒了他的皮!”
“滾。”
胡國慶如蒙大赦,一腳踹在賴三屁股上,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那群人狼狽的背影,侯夢莎長出了一口氣,再看趙虎時,眼神裡已經不僅僅是崇拜,而是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這個男人,深不可測!
而王小萌這時才拍了拍小胸脯,撥出一口氣,小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虎哥,這戲演完了,蘇經理交代的正事兒可得抓緊了。”
她指了指遠處的大山,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閃爍著光芒:“蘇經理說,南方那邊現在急缺山貨出口創匯。這黑水屯背靠的大山,就是個金庫。你有這本事,要不要把這買賣做大?”
趙虎看著王小萌,又看了看遠處連綿的長白山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告訴蘇經理,這活兒,我趙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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