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門被拉開的一瞬間,風雪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呼”地一下灌進了煙霧繚繞的倉庫。
原本喧鬧的場子,瞬間靜的隻剩下風聲。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這三個不速之客。
趙虎站在最前頭,手揣在軍大衣兜裡,看似隨意,實則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他沒看那一屋子拿著砍刀、鐵鏈、一臉橫肉的小弟,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一樣,飛快地掃視全場,最後死死鎖定了倉庫最裏頭的那張太師椅。
那裏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這人跟周圍這幫穿得埋裡埋汰、一臉兇相的盲流子截然不同。
他穿了一件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潔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還漫不經心地盤著兩顆獅子頭核桃。
乍一看,像個下鄉視察的斯文幹部,或者是學校裡的教書先生。
但趙虎是活了兩世的人,眼毒得很。
在這狼窩裏,能坐頭把交椅,還擺出這副斯文樣的,絕對不是善茬。
那金絲眼鏡片後麵透出來的光,陰冷、狠毒,那是見過血的眼神。
不用問,這肯定就是這幫人的頭兒。
“挺熱鬧啊。”
趙虎迎著那些兇狠的目光,嘴角居然還帶著笑,腳下也沒停,竟是大搖大擺地往裏走了兩步,“這位老闆擺這麼大陣仗,看來是專等著我來敬酒了。”
“敬酒?你也配。”
還沒等那斯文男人說話,那邊的彪哥早就按捺不住了。
正所謂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他吊著那隻斷手,抄起一把片刀,嗷的一嗓子就沖了上來:“兄弟們!給我剁碎了他們!”
“乾他!”
隨著這一聲吼,那一屋子的小弟像是炸了窩的馬蜂,舉著傢夥事兒就撲了上來。
“大壯!護住你夢莎!”
趙虎一聲暴喝,身子猛地一矮,躲過彪哥劈頭蓋臉的一刀。
大壯像頭紅了眼的野豬,根本不管那些往身上招呼的拳腳。
他掄圓了手裏那根手腕粗的撬杠,那是真正的一力降十會。
“咣!”
一聲悶響。
沖在最前頭的一個小弟被撬杠掃在大腿上,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橫著飛了出去,砸翻了一張牌桌,錢幣和牌九撒了一地。
“啊!”
侯夢莎尖叫一聲。一個混子趁亂繞到後麵,想抓她頭髮。
“找死!”
大壯回身就是一胳膊肘,直接撞在那人麵門上,鼻血飆了一地。
但他後背也捱了一悶棍,疼得這傻小子一咧嘴,硬是一聲沒吭,像堵牆一樣把侯夢莎死死擋在牆角。
“別管我!大壯你別管我!”侯夢莎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手裏的磚頭沒頭沒腦地亂砸,“我不怕你們!我不怕!”
場麵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但這都不是趙虎的目標。
擒賊先擒王。
要在人家地盤上跟二十多號人硬拚,那是找死,唯一的活路,就在那把太師椅上。
就在大壯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時候,趙虎動了。
他沒往後退,反而是迎著彪哥的刀鋒沖了上去,就在刀刃即將砍到肩膀的一瞬間,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彪哥那個還沒好利索的手腕子,猛地一擰。
“哢吧!”
本來就骨裂的手腕這下徹底斷了。
彪哥疼得慘叫聲都變了調,手裏的刀脫手而出。
趙虎接住空中的片刀,看都沒看彪哥一眼,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隻獵豹一樣,踩著翻倒的桌子,騰空而起,直撲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那男人剛才還是一副看戲的表情,手裏正盤著核桃。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小子在十幾號人的圍攻下,竟然不想著跑,還敢直衝帥帳。
等他反應過來,剛想去摸懷裏的“黑星”(手槍),卻發現趙虎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陣冷風撲麵。
緊接著,是一股透心涼的寒意貼在了他的喉結上。
“別動。”
趙虎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冷得像這外頭的風雪,“老闆,這刀沒眼,手抖一下,你這大動脈可就滋血了。”
全場瞬間死寂。
那些舉著棍棒的小弟們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的老大,那個在省城呼風喚雨的許國坤,此刻正被那個外地佬拿刀頂著脖子。
許國坤不愧是老江湖,雖然被人拿刀架著,但他既沒叫喚也沒求饒,隻是手裏的核桃停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兄弟,好身手。”
許國坤透過鏡片,死死盯著趙虎的側臉,聲音平穩中透著一股子陰森,“在這省城地界上,敢拿刀架著我許國坤脖子的,你是第一個。”
“那是我的榮幸。”
趙虎冷笑一聲,手上力道加重,刀刃瞬間割破了許國坤脖子上的一層皮,血珠子滲了出來,“讓你的人退後。”
許國坤眯了眯眼,感覺到了脖子上的刺痛,知道這小子是個真敢下死手的主。
好漢不吃眼前虧。
“都特麼給我住手!”
許國坤低喝一聲,威嚴猶在,“退後!讓路!”
“坤哥!”彪哥捂著斷手,眼珠子都紅了,“不能放他們走啊!”
“閉嘴!你想讓我死嗎!”
許國坤罵了一句,隨後那幫小弟雖然不甘心,但還是慢慢讓開了一條路。
“大壯!帶夢莎去把貨拿回來!”
“哎!”
大壯衝過去,在那堆亂七八糟的贓物裡翻找,很快拎出了那兩個熟悉的編織袋。
“姐!沒少吧?”
“都在!都在!”侯夢莎緊緊抱著袋子,眼淚含在眼圈裏,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走!”
趙虎勒著許國坤,一步步往大門口退,“都別動!誰敢動一下,我立馬送你們老大上路!”
三人一直退出了大院幾十米,到了那片荒蕪的雪地上。
寒風凜冽,四周漆黑一片。
“行了,朋友。”
許國坤站住了腳,雖然脖子上還在流血,但他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越發陰毒,語氣裏帶著**裸的威脅:“出了這扇門,貨你也拿了,麵子你也找了。把你手裏的刀鬆開,這事兒咱們以後再算。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保你出不去省城。”
即便到了這步田地,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坤哥”,在跟一個不知死活的外地人談條件。
趙虎聽著這番話,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風雪裏顯得格狂妄。
“許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趙虎貼在他耳邊,聲音低沉:“我從來不跟想殺我的人談條件。”
話音剛落,趙虎根本沒有慢慢鬆開的意思,而是猛地鬆開勒住脖子的手,轉而一把抓住許國坤的後衣領。
藉助著許國坤想要轉身的慣性,趙虎用盡全力往身前一扯,同時右腿膝蓋狠狠頂在了許國坤的後腰眼上。
“走你!”
這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
“呃啊!”
許國坤一聲悶哼,整個人就像個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踉蹌了好幾步,腳下一滑,臉朝下狠狠地“拍”進了路邊的硬雪堆裡。
“砰”的一聲悶響。
這不僅僅是逃跑前的阻擊,這是**裸的羞辱。
“跑!”
趙虎把手裏的刀狠狠甩向大門口追出來的人群,藉著這幾秒鐘的空檔,轉身拉起侯夢莎,“大壯,別回頭!往死裡跑!”
“給我追!弄死他們!!”
身後,許國坤費勁地從雪堆裡把頭拔出來,金絲眼鏡早就摔碎了,那張原本斯文白凈的臉上此刻糊滿了雪泥和枯草,還掛著兩道被冰碴子劃破的血印子。
哪還有半點老大的威風?活脫脫一個剛從泥坑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虎消失的方向,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把這三個小崽子給我碎屍萬段!我要活剝了他們的皮!”
“上——!”
幾十號人舉著手電筒和火把,像一群被激怒的惡狼,嗷嗷叫著衝出了大院。
風雪夜裏,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拉開了帷幕。
趙虎三人根本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荒廢的野地跑,大壯雖然力氣大,但這倆袋子貨加起來一百多斤,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身後的手電光越來越近,叫罵聲順著風傳過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虎哥!我不行了!你們帶著貨跑吧!”
侯夢莎體力透支,腳下一絆,摔在雪地裡,“他們要抓的是我!我引開他們!”
“閉嘴!”
趙虎回身一把將她拽起來,二話不說,直接把她背了起來,“大壯,把那個袋子給我一個!”
“哥!我能行!”大壯喘得跟風箱似的,死死抓著袋子不鬆手,“這點分量算個屁!”
“別廢話!前麵是鐵路貨場!鑽進去!”
趙虎指著前方不遠處那片黑漆漆的陰影。
那是火車站的備用貨場,停滿了廢棄的車皮和煤堆,地形複雜,是唯一的生路。
三人連滾帶爬地翻過鐵絲網,一頭紮進了那迷宮一樣的貨場裏。
“分頭找!他們揹著貨跑不遠!”
“堵住出口!別讓他們跑了!”
許國坤的人也追到了鐵絲網外,手電筒的光柱在貨場裏亂晃。
趙虎帶著兩人鑽進了一節廢棄的悶罐車底下。這裏麵全是黑煤灰,但這會兒誰也顧不上髒了。
三人擠在冰冷的枕木上,頭頂是車底板,外麵是交錯晃動的手電光和雜亂的腳步聲。
“在那邊看看!”
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有一束光照到了車輪邊上。
侯夢莎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捂著嘴,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大壯握著那根撬杠,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拚命。
趙虎一隻手按著大壯的肩膀,示意他別動,另一隻手悄悄摸到了腰間,眼神死死盯著那雙在眼前晃蕩的大頭皮鞋。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辣得生疼。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雙皮鞋在車邊停頓了幾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彎腰看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汪!汪汪!”
遠處突然傳來幾聲狗叫,緊接著有人喊:“那邊有動靜!好像往煤堆那邊跑了!”
“追!”
皮鞋的主人罵罵咧咧地轉過身,朝著狗叫的方向跑去。
“呼……”
直到腳步聲遠去,侯夢莎纔像灘泥一樣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趙虎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看著身邊這兩個生死與共的夥伴,還有那兩個失而復得的編織袋,嘴角勾起一抹劫後餘生的笑。
但這笑裡,更多的是冷冽。
今晚這一鬧,這梁子算是結得死死的了。許國坤這種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省城,怕是待不安穩了。
“虎哥,現在咋整?”大壯小聲問道,“回旅館嗎?”
“不能回。”
趙虎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異常深邃,“旅館肯定被他們堵了,火車站估計也有眼線。現在咱們就是過街老鼠,一露頭就得捱打。”
“那去哪?”侯夢莎顫抖著問。
趙虎抬頭,看著遠處城市中心的方向,那裏有一盞最高的探照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夢莎,你說的那個老皮,他家住哪?”
“在水產公司家屬院。”侯夢莎一愣,“虎哥,你要去找他?”
“對。”
趙虎摸了摸貼身口袋裏那兩千多塊錢現金,又按了按那個硬邦邦的鐵盒——那是兩根沉甸甸的大黃魚。
“今晚,咱們就帶著這滿身煞氣,去跟他談談那幾千塊錢的大生意。”
“隻要這筆買賣成了,咱們不僅能活,還能活得比誰都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