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誌剛被推得撞在牆上,後背生疼。
他聽著屋裏龐龍殺豬般的慘叫,再看走廊裡已經跑沒影的莫小雨,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到嘴的肥肉要是飛了,他不僅嘗不到腥,龐龍那頭肥豬絕對會把火全撒在他頭上。
“媽的,小婊子你往哪跑!”孫誌剛咬著牙罵了一句,連衣服都顧不上披,光著膀子、踩著一雙塑料拖鞋就順著樓梯往下追。
此時的招待所門外。
小猴子扔完第二塊石頭,早就跟個泥鰍似的順著老榆樹出溜到了地上。他撒丫子跑到大門口,正巧一輛拉晚兒的倒騎驢停在路邊,蹬車的大爺正靠在車把上抽旱煙。小猴子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塊錢紙票拍在車鬥上,急赤白臉地低喊:“大爺,錢拿著,腳別下腳蹬子,一會兒接上人往死裡蹬!”
剛安排好,招待所那兩扇氣派的玻璃大門就被猛地推開。莫小雨連外套都沒穿,隻穿著件單薄的毛衣,頭髮散亂,滿臉淚痕地跌跌撞撞沖了出來。
“小雨姐,這兒,快上車!”小猴子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拚命招手。
莫小雨聽到聲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朝倒騎驢跑過去。
眼看著莫小雨就要爬上車鬥,招待所大門裏猛地竄出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孫誌剛到底是成年人,兩步就跨下台階,一把死死攥住了莫小雨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拽。
“跑?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院子半步,我保證趙虎明早就在笆籬子裏吃槍子兒,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孫誌剛麵目猙獰,大口喘著粗氣,惡狠狠地威脅道。
聽到這句要命的話,莫小雨像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原本掙紮的身子瞬間僵住了。她眼底滿是絕望,趙虎就是她的命,她不能看著虎哥去死。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孫誌剛冷笑一聲,拉著她就要往回走。
一旁的小猴子見狀,那雙在街頭摸爬滾打出來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狠厲。他這十三年吃的苦不比大人少,打起架來專挑下三路。
小猴子沒有半點猶豫,像個小炮彈一樣猛衝過去。
他穿著那雙硬底的老頭鞋,藉著往前沖的慣性,抬起右腿,對準孫誌剛兩腿中間的命根子,卯足了吃奶的勁兒,狠狠地撅了一腳。
“砰。”
這一下踢得那叫一個結實。
孫誌剛眼珠子瞬間暴突,原本猙獰的臉變成了紫紅色。他張開大嘴想喊,卻隻發出一陣“嘶嘶”的倒抽冷氣聲。緊接著,他雙手死死捂著褲襠,整個人像隻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著跪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疼得渾身直抽搐,連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來了。
“去你媽的吃槍子兒!”小猴子啐了一口唾沫,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莫小雨,連拖帶拽地把她弄上倒騎驢的車鬥,轉頭衝著蹬車大爺大吼,“大爺,快走,往小西關街跑!”
蹬車大爺一看這架勢,知道是惹了事了,當下踩著腳蹬子直接站起身,把那輛倒騎驢蹬得鏈條嘎吱直響,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夜色裡。
此時,小西關街後巷,侯夢莎租住的小院。
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發現莫小雨和小猴子不見了之後,大壯、二柱子他們這群黑水屯的漢子急得眼睛都紅了,抄起手電筒全撒了出去,滿大街地找人。
如果莫小雨出了事,他們這幫爺們兒以後拿什麼臉去見趙虎。
張楠和徐雅幾個女人坐在屋裏,眼淚都快哭幹了。
“哐當。”
院門被人一把推開,小猴子拉著凍得瑟瑟發抖的莫小雨走了進來。
聽到動靜,張楠第一個衝出屋子。藉著院子裏的燈光,看到莫小雨連紅呢子大衣都沒了,隻穿著件單薄的毛衣,頭髮淩亂,張楠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
她幾步跑過去,一把將莫小雨死死抱進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都在打顫:“你這虎丫頭,你跑哪去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等虎子出來,你讓我們怎麼跟他交代!”
莫小雨靠在張楠溫暖的懷裏,這一路的恐懼和委屈再也綳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小猴子在一旁喘著粗氣,把莫小雨去招待所找孫誌剛,差點被龐龍糟蹋,自己怎麼砸玻璃、怎麼踹孫誌剛褲襠的事兒,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一遍。
聽完這話,院子裏的女人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直冒冷汗。
張楠紅著眼睛,心疼地摸著莫小雨冰涼的臉頰,語氣既責備又溫柔:“傻丫頭,虎子平時拿命護著你,就是為了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以後遇上天大的事,咱們大夥一起想轍,千萬別再乾這種拿清白換命的傻事了,聽見沒?”
莫小雨哭著點頭,嘴裏還在唸叨著趙虎的安危。
張楠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把底牌亮了出來:“把心放肚子裏。夢莎妹子已經聯絡上省城的人了,上麵通天的人物放了話,這事兒人家來辦。虎子肯定死不了,咱們就在家安安心心等他回來。”
聽到省城那邊已經插手,莫小雨那顆懸在萬丈懸崖邊上的心,這才終於落了地,整個人虛脫般地癱軟在張楠懷裏。
而這幾個苦命的女人並不知道,此時此刻,一場足以掀翻整個塔河縣官場的大地震,正在夜色中急速醞釀。
省城通往塔河縣的國道上,四周漆黑一片,隻有兩道刺眼的汽車大燈撕裂夜幕。
一輛掛著省軍區牌照的北京吉普正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狂飆。
車後排,蘇曼穿著一件高領的黑色羊絨衫,外披著一件軍呢大衣。她那張冷艷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女士香煙,忽明忽暗的煙頭映照著她眼底那抹刺骨的寒意。
秦嵐坐在副駕駛,手裏正拿著一份剛調取出來的塔河縣人員名單,翻了兩頁,冷笑了一聲:“小曼,底細查清楚了。帶頭抓虎子的是塔河縣常務副縣長的兒子孫誌剛。背後指使的,是市委秘書長龐德海的獨生子龐龍。兩個芝麻綠豆大的地方衙內,竟然聯起手來在下麵稱王稱霸了。”
這兩個省委大院裏長大的天之驕女,平日裏見慣了真正的大人物,此刻看到這份名單,眼裏隻有深深的不屑。
蘇曼輕輕吐出一口青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我蘇曼看上的男人,也是這種阿貓阿狗能動的?告訴司機,油門踩到底。天亮之前,我要看著這塔河縣的天,換個顏色。”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通往塔河縣的公路上。
兩輛掛著加格達奇政府小號車牌的黑色桑塔納,也在夜色中疾馳。
前車的後座上,加格達奇市常務副市長許亞軍臉色鐵青。
坐在他旁邊的,是麵沉似水的加格達奇市公安局局長陳長江。後麵那輛車裏,李紅和溫馨也是滿臉焦急。
許亞軍接到李紅的彙報,得知趙虎在塔河被扣上了倒賣國家物資的死罪,帶頭整他的居然是龐德海的兒子,氣得當場砸了辦公桌上的茶杯。
趙虎是誰。那是救了他女兒許欣欣命的恩人,地方上這種為了私仇公器私用、破壞經濟建設的蛀蟲,簡直是無法無天。
“老陳,讓司機開快點。”許亞軍目光冷厲地看著窗外的黑夜,“我倒要看看,塔河縣這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到底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陳長江作為市局一把手,此刻身上也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冷哼一聲:“許市長放心,隻要咱們到了,塔河縣底下那幫亂伸手的黑警,我親自扒了他們的皮!”
夜風越來越緊。
看守所裡蟄伏的猛虎,和正在路上疾馳的幾條過江龍,即將在這座小小的縣城裏,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龐龍和孫誌剛還在舔舐傷口,根本不知道,他們招惹的,是幾尊足以將他們家族連根拔起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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