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風透著股刺骨的寒意，街上的行人早就散乾淨了。
莫小雨下了倒騎驢，站在縣政府招待所氣派的玻璃大門前。這棟三層高的小洋樓，在八十年代的塔河縣絕對算得上是最高檔的建築。
平日裏莫小雨連路過都不敢多看兩眼，可今天，她卻像是走向刑場的囚徒，深吸了一口冷氣，硬生生邁上了台階。
她腦子裏不斷回放著趙虎被戴上手銬帶走的那一幕。在她最絕望、最被人欺淩的時候，是虎哥像座大山一樣擋在她前麵。
現在虎哥因為她遭了難，她就算舍了這條命，舍了清白，也得把人換出來。
莫小雨剛走進去沒多大功夫，小猴子也從另一輛倒騎驢上跳了下來。
他縮在招待所對麵的電線杆子後麵，急得直搓手。這地方門口有穿著製服的保衛科人員值班，大廳裡還有前台盯著，就他這副穿著打補丁破棉襖、灰頭土臉的模樣，別說進大門，剛露頭就得被當成盲流子給拎出來。
“不行，虎哥交代過，絕不能讓小雨姐出事。”
小猴子今年才十三歲，但從小在街麵上摸爬滾打，像個泥鰍一樣滑溜。他貓著腰，順著招待所院牆外頭的一條黑衚衕繞到了樓後麵。
招待所後院連著一片小樹林，緊挨著三樓窗戶的位置，長著一棵得有幾十年樹齡的老榆樹，樹杈子剛好能夠著三樓的窗檯。
小猴子往手心裏吐了口唾沫，像隻真猴子一樣，順著粗糙的樹榦手腳並用地就往上爬。夜風吹得樹枝直晃蕩，他死死抱住樹杈，瞪大眼睛挨個窗戶往裏踅摸。
此時，三樓最裏麵的一間豪華套房裏。
暖氣燒得滾燙，屋裏煙霧繚繞。龐龍和孫誌剛剛從後院的澡堂子回來，兩人身上就圍了條白浴巾，露出白花花的肥肉和排骨。
“龍哥，算算時間，那丫頭也該到了。”孫誌剛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下流的冷笑，“我早跟前台打過招呼了，隻要是個漂亮姑娘找我，直接放行上三樓。”
龐龍大馬金刀地靠在沙發上，搓了搓滿是橫肉的下巴，小眼睛裏閃著惡狼一樣的綠光。
“誌剛，今天這事兒辦得講究。聽你小子說，這丫頭是個能掐出水來的雛兒。”龐龍吐了口煙圈，臉上的淫邪毫不掩飾，“老子這輩子沒別的愛好，就好這一口嫩的。一會兒人來了，我先開葷，吃第一口熱乎的。”
聽到這話，孫誌剛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莫小雨那份清純柔美，早就讓他春心蕩漾，他巴不得現在就把那女人拽進被窩裏生吞活剝了。
可一想到龐龍那個當市委秘書長的老子，他隻能硬生生把心裏的邪火壓下去，忍痛割愛。
“那是自然，龍哥在這兒，必須龍哥先請。”孫誌剛賠著笑臉，隨後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異常惡毒，“龍哥，等咱們哥倆今天把她禍禍完了，怎麼處置。這丫頭性子烈，萬一出去報公安，多少是個麻煩。”
“報公安。借她十個膽子。”龐龍冷哼了一聲，眼神陰狠，“玩膩了就聯絡南邊的‘老耗子’，直接賣到關外深山老林裡給老光棍當媳婦去。讓她這輩子都別想活著回塔河，也算讓那姓趙的在笆籬子裏死個明白。”
兩人正肆無忌憚地密謀著這喪盡天良的毒計，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怯生生的敲門聲。
“叩，叩。”
龐龍和孫誌剛相視一笑，臉上的貪婪再也掩飾不住。
孫誌剛把手裏的茶缸子一放，幾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莫小雨亭亭玉立地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她穿著那件紅呢子大衣，因為緊張和寒冷，鼻尖凍得微微發紅，那雙像受驚小鹿般水汪汪的眼睛，配上那份楚楚可憐的清純，簡直能把男人的魂給勾出來。
孫誌剛隻覺得喉嚨一陣發乾，嚥了口唾沫。
“莫姑娘，真準時啊，進來吧。”孫誌剛側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莫小雨死死咬著下唇，手指把大衣的衣角都快絞爛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這輩子最大的犧牲，邁著僵硬的步子走進了房間。
“哢噠”一聲，孫誌剛反手將房門死死鎖住。
莫小雨聽到鎖門聲，心裏猛地一顫，她剛一抬頭，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房間裏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胖得像座肉山、滿臉橫肉且帶著幾道未消腫疤痕的男人。
龐龍那雙小眼睛正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下打量，目光像是一條黏膩的毒蛇，順著她的領口一直往下鑽，那表情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莫小雨雖然單純，但並不傻。
大半夜的，兩個隻圍著浴巾的男人共處一室看著她，那種撲麵而來的危險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你……你們……”莫小雨嚇得連連後退，轉過身就要去擰門把手逃跑。
孫誌剛冷笑一聲，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猛地將她扯了回來。
“跑啥啊。你大半夜跑來找我，不就是想救你的虎哥嗎。”孫誌剛捏著莫小雨的手腕，語氣陰惻惻的，“莫姑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龐少，他父親可是市裡手眼通天的大官。你那個不知死活的趙虎，在加格達奇得罪了龐少。今天這事兒，我說了不算。”
莫小雨被甩得一個踉蹌，身子靠在牆上，驚恐地看著這兩個魔鬼。
孫誌剛走到龐龍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莫小雨，繼續施壓：“想救人。可以。隻要你今天在這兒，把龐少伺候高興了，再答應我們哥倆一個條件。龐少一句話，明天就能把你那死鬼男人從看守所裡放出來。要是龐少不點頭，趙虎明天就得吃槍子兒。”
聽到“吃槍子兒”三個字，莫小雨最後那點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信以為真，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滿腦子都是趙虎被帶走時的背影，隻要能讓虎哥活命，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真的？”莫小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絕望的哭腔看著龐龍，“隻要我答應你們的條件，你們真的能放了虎哥？”
龐龍彈了彈煙灰，往沙發背上一靠，裝出一副手握生殺大權的主宰模樣，咧開厚厚的嘴唇笑了起來。
“小丫頭，在塔河這地界，還沒有我龐家辦不成的事。弄死趙虎，比碾死一隻臭蟲還容易。但我這人心善，見不得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哭。隻要你今天乖乖聽話，條件隨你開，明天我就讓人把趙虎全須全尾地送出來。”
莫小雨絕望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砸在紅呢子大衣上。她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心死的決絕。
“好……隻要你們放了他，讓我幹什麼，我都答應。”
聽到這句話，龐龍和孫誌剛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那倒映著莫小雨柔弱身影的瞳孔裡，瞬間爆發出無法抑製的、如同野獸般**裸的貪婪與淫邪。
而就在他們身後不到兩米遠的玻璃窗外，一陣寒風吹過，老榆樹的樹杈上，一雙充滿憤怒和焦急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屋裏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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