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關街的青石板路上，慘叫聲和骨肉碰撞的悶響交織成一片。
十幾個常年在興安嶺裡跟瞎瞎子搏命的打獵隊狠漢，加上三十多個南街常年打架鬥毆的滾刀肉，這四十多號人對付二十幾個平時隻敢仗勢欺人的大車司機，完全就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單方麵屠殺。
不到五分鐘，劉國慶帶來的那幫人全躺在了地上。一個個捂著腦袋、抱著大腿，在滿是泥土的地上來回打滾，哀嚎聲連成了一片。
劉國慶右腿膝蓋捱了二麻子一搖把子，疼得整個人像大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滿臉的冷汗把軍綠上衣都浸透了。他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此刻佈滿了驚恐和絕望。
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都看傻了。在塔河縣橫行霸道這麼多年的物資局車隊，今天竟然被包了餃子，打得連條狗都不如。
趙虎踩著沉穩的步子，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這聲音彷彿踩在劉國慶的心尖上。
他走到劉國慶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滿地打滾的喪家之犬。
“你剛才說，要打斷我一條胳膊，是吧。”
趙虎語氣平靜，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他突然俯下身，一隻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抓住劉國慶那隻剛纔想去摸劉玉霞臉蛋的右手，猛地往反方向一掰。
“哢嚓。”
一聲讓人牙根發酸的骨頭斷裂聲驟然響起。
“啊——”劉國慶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整條右胳膊軟綿綿地耷拉了下來，算是徹底廢了。
趙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啪啪”就是兩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光，直接把劉國慶扇得滿嘴是血，後槽牙都吐出來兩顆。
“這兩巴掌，是替我兄弟大壯和二愣子還你的。”趙虎揪著劉國慶的衣領，眼神冷厲如刀，“我趙虎的兄弟，流一滴血，我讓你拿半條命來填。”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二柱子、二麻子等人，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跟著這樣護犢子、敢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大哥乾，就算是今天把這條命交代在這兒，那也值了。
劉國慶此時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疼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哭喊著求饒：“虎哥……我服了，我認栽了。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可以。”趙虎嫌惡地鬆開手，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賠錢。然後，滾過去給我店裏的妹妹們道歉。叫姑奶奶。”
劉國慶哪敢說半個不字，用剩下的那隻左手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掏出一個皮夾子，把裏麵的一大遝大團結全倒了出來。然後他像條斷脊之犬，連滾帶爬地挪到劉玉霞、李翠花和侯夢莎等人跟前，把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幾位姑奶奶，我瞎了狗眼，我不是人。您幾位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惡霸，現在跪在自己腳下叫姑奶奶，劉玉霞、李翠花等幾個女人羞得臉頰通紅，但心裏那股子惡氣算是徹底出了，舒坦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她們看著站在不遠處那個挺拔如鬆的男人，眼底的崇拜和迷戀簡直要溢位來。
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也是一陣鬨堂大笑，指著地上的劉國慶指指點點，覺得無比解氣。
劉國慶低著頭，眼神裡卻閃過一絲極其陰毒的怨恨。他心裏盤算著，好漢不吃眼前虧，今天隻要能活著走出這條街，回頭他就去集結整個車隊的人，非把趙虎大卸八塊不可。
他以為挨頓打、賠了錢，這事兒就算平了。
可他太小看趙虎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梟雄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趙虎壓根就沒打算讓他站著離開。
就在這時，街角遠處突然傳來小猴子那尖銳的嗓音：“公安來了，公安同誌來了。”
聽到這四個字，劉國慶心裏猛地一喜，以為救星來了，連腰板都想往起挺。
趙虎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轉頭看向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各位父老鄉親。今天大夥兒都看見了，這幫物資局的流氓不僅來搶我的店，還動手打人。一會兒公安同誌到了，我趙虎求各位做個見證。凡是今天肯站出來公平公正說句公道話的，我店裏的南方貨，每人隨便挑一件，算我趙虎的謝禮。”
這年頭，大家本來就恨透了劉國慶這幫橫行霸道的司機，剛才又被他們指著鼻子罵。現在一聽作證還能白拿一件緊俏貨，人群瞬間炸了鍋。
“老闆你放心，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他們先動的手。”
“對，他們剛才還揚言要砸店搶東西，大夥兒全聽見了。”那幾個被趕出來的年輕女顧客喊得最起勁。
劉國慶一聽，臉都綠了：“趙虎，你特麼陰我。誰搶你們東西了。”
他話音未落，趙虎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掃了過去。
東關大院這幫兄弟那是何等的默契。收到訊號，二柱子二話不說，回手一拳就悶在了二麻子的眼眶上；大頭一腳把三猴子踹進了泥坑裏。十幾個兄弟瞬間掛彩，鼻青臉腫地往地上一躺，哎呦哎呦地叫喚起來。
劉玉霞和李翠花這幾個女人更是冰雪聰明，立馬反應過來。幾個女人互相扯亂了頭髮，把衣服領子拽偏，甚至在裙子上蹭了兩把泥，然後往鋪子門口的台階上一坐，捂著臉就開始淒厲地哭嚎。
最絕的是陳峰和小猴子，兩人趁亂一頭紮進鋪子裏，“稀裡嘩啦”一頓亂推，把剛碼好的貨架子直接推倒，滿地的玻璃碴子和蛤蟆鏡，偽造出了一個被徹底洗劫的作案現場。
前後不到十秒鐘，剛才還生龍活虎的打人團隊，瞬間變成了一群淒慘無比的老弱病殘。
劉國慶和那幫躺在地上的司機都看傻逼了。這特麼哪是泥腿子，這特麼是一幫戲精啊。
就在這時，兩輛挎子摩托和一輛吉普車拉著警笛衝進了小西關街。
刑警隊長李建國帶著七八個穿著製服的公安同誌，黑著臉分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都幹什麼呢。光天化日之下聚眾鬥毆，眼裏還有沒有王法。”李建國怒吼一聲。
當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台階上、身上沾著點泥土的趙虎時，李建國臉色大變，急忙大步上前，一把將趙虎攙扶起來，語氣裡滿是焦急和關切。
“虎子兄弟，你這是咋整的。誰特麼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砸你的店。”
這一聲“虎子兄弟”，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劉國慶給劈了個外焦裡嫩。
周圍的老百姓也震驚了。堂堂縣公安局刑警隊的大隊長，那可是縣城裏掌握生殺大權的活閻王，居然主動去扶一個做生意的倒爺，這關係已經說明瞭一切。
劉國慶心裏徹底涼透了，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湊：“公安同誌，您誤會了，是他打的我們啊，我的胳膊都被他撅折了……”
“你放屁。”二柱子捂著一隻烏青的眼睛，悲憤地打斷了他，指著劉國慶大喊，“李隊長，這幫王八犢子拿著鐵棍來搶咱們的貨，還調戲我們店裏的女同誌。我們為了保住公家批下來的資產，這才被迫正當防衛的。”
“對，我們作證。”周圍的群眾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人群裡，張大奎和賴三也扯著嗓子帶頭起鬨：“公安同誌，我們作證。就是這幫開大車的先動的手，他們要搶東西。”
鐵證如山，上百號群眾指認，作案現場一片狼藉，還有十幾個“身受重傷”的受害者。
劉國慶慌了，張著嘴想要辯解，卻根本說不過周圍這幫義憤填膺的老百姓。他絕望地看著這一幕，腸子都悔青了。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泥腿子，而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算無遺策的東北虎。
“證據確鑿，聚眾搶劫、破壞公私財物、尋釁滋事。”李建國根本不由分說，讓人喊來局裏的支援，大手一揮，厲聲喝道，“全都給我銬上，帶回局裏嚴加審問。”
幾個公安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冰冷的手銬直接卡在了劉國慶的手腕上。
劉國慶被押著往警車上走，他回過頭，滿眼怨毒地死盯著趙虎，咬牙切齒地放狠話：“姓趙的，你特麼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啪。”
一聲脆響。李建國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個大嘴巴子抽在劉國慶的臉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到了這步田地還敢威脅受害群眾。帶走。”李建國冷哼一聲。
警笛呼嘯著遠去，留下小西關街一地的狼藉和圍觀群眾的驚嘆。
趙虎站在台階上，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睥睨一切的冷意。這場打臉的局，算是做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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