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南街,廢品收購站。
兩扇破木大門半敞著,門頭上吊著個昏黃的白熾燈泡。
兩個穿著舊軍綠、頂著一頭雞窩髮型的小混混,正蹲在門口抽著九分錢一包的經濟煙,一邊吐煙圈,一邊罵罵咧咧地扯著閑篇。
趙虎踩著夜色,帶著侯夢莎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大門口。
“站住。”左邊那個乾瘦混混斜眼瞥了兩人一下,把煙頭往地上一踩,流裡流氣地晃悠過來,擋在門口,“大半夜的,幹啥的。”
“找賴三和張大奎。”趙虎單手插在中山裝的褲兜裡,語氣平淡。
乾瘦混混一聽,頓時翻了個白眼,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囂張的冷笑,拿鼻孔對著趙虎:“你特麼誰啊。知道這是哪不。找我們三哥和奎哥,你特麼知道這門朝哪開不,我們老大的大名也是你隨便叫的。”
旁邊那個胖點的小弟也湊了過來。他一雙賊眼在黑夜裏滴溜溜地轉,藉著昏暗的燈光,一眼就瞅見了跟在趙虎身後、身段妖嬈的侯夢莎。
胖混混咧著一嘴黃牙,眼神瞬間變得黏糊糊的,搓著手就往前湊:“喲,這大半夜的,還領個這麼水靈的小娘們兒。咋的,來孝敬我們哥倆的啊。”
說著,他伸出那隻黑乎乎的臟手,就要往侯夢莎的肩膀上搭。
侯夢莎可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麵的軟柿子,在縣城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脾氣也辣得很。她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柳眉一豎,冷聲罵道:“把你的臟爪子拿開。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站在你麵前的是誰,皮緊了是不是。”
“哎喲臥槽,脾氣還挺爆。”胖混混不僅沒收斂,反而被罵得更來勁了,淫笑著又往前逼了一步,“在南街這片兒,老子今天就摸你了,你能怎麼著。跟個小白臉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話音還沒落,趙虎寬闊的脊背已經毫無徵兆地擋在了侯夢莎身前。
趙虎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深邃的眼裏沒有一絲溫度,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你哪隻手想碰她。”
“老子特麼兩隻手都想……”
胖混混囂張的話才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驟然在黑夜裏炸開。趙虎連肩膀都沒晃一下,右腿如鋼鞭般猝然彈起,結結實實地踹在胖混混的肚子上。
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胖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哐當”一聲砸在院裏的一堆破銅爛鐵上。他捂著肚子像熟透的蝦米一樣縮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一口酸水混著晚上吃的飯全吐了出來,半天喘不上一口氣。
乾瘦混混先是一愣,緊接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扯著破鑼嗓子往院裏喊:“操,敢跑南街來撒野。兄弟們抄傢夥,有人砸場子。”
隨著這一嗓子,廢品站裏頭那間破平房的門“咣當”一聲被人踹開。七八個拎著鐵棍、搖把子的閑漢呼啦啦全沖了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穿著黑跨欄背心、光著膀子的賴三,以及一臉橫肉的張大奎。
“誰他媽活膩歪了,敢上我這兒拔份。”張大奎手裏掂量著一截鋼管,罵罵咧咧地大步走過來。
乾瘦混混一看老大帶著人出來了,瞬間來了底氣,指著趙虎的鼻子叫囂:“奎哥,三哥,就是這小逼崽子,他還敢動手打人。今天非得廢了他不可。”
賴三和張大奎順著小弟的手指頭看過去。藉著頭頂昏黃的燈光,當他們看清門口站著那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眼神冷冽的男人時,兩人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來了,手裏的鋼管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臥槽,活閻王。
他們倆雖然沒去過黑水屯,但早就聽說過趙虎的凶名。這頭東北虎不僅手段狠辣、做事絕決,背後更是有著通天的大靠山,手裏還攥著大把的鈔票。現在整個塔河縣道上,誰不知道東關大院這位爺是萬萬惹不起的財神兼殺神。
張大奎猛地嚥了口唾沫,二話不說,掄起蒲扇大的巴掌,反手“啪”地一聲脆響,狠狠抽在那個乾瘦混混的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那乾瘦混混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當場就淌了血。
“奎哥……你打我幹啥啊。”乾瘦混混捂著腫起老高的臉,徹底懵了。
“我特麼打的就是你這個瞎了狗眼的癟犢子。”張大奎怒罵一聲,一腳把那乾瘦混混踹翻在地,緊接著指著地上正往出倒酸水的胖子,扯著嗓子咆哮,“都他媽給我滾過來,給虎哥跪下磕頭認錯。今天虎哥要是氣不順,老子把你倆剁了喂野狗。”
這一嗓子,不僅把兩個惹事的小弟吼懵了,連身後那七八個拎著鐵棍的閑漢也都傻眼了。平時在南街橫著走的兩位大哥,在這個年輕男人麵前,居然怕成了這副德行。
乾瘦混混和那個剛緩過點勁兒的胖子雖然腦子發懵,但看著老大那要吃人的眼神,哪敢含糊。兩人連滾帶爬地撲到趙虎跟前,“撲通”一聲雙雙跪在滿是煤渣子的泥地上,一邊左右開弓扇著自己的大嘴巴子,一邊哭喪著臉求饒。
“虎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瞎了狗眼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耳邊響著清脆的巴掌聲,趙虎連看都沒看這倆跪在地上的貨色一眼,眼神依舊波瀾不驚。
張大奎和賴三趕緊換上一副極其諂媚的笑臉,腰彎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一路小跑來到趙虎麵前,點頭哈腰:“虎哥,虎哥您咋來了。這幫小崽子不長眼,沒衝撞著您吧。”
賴三也趕緊湊上來,掏出兜裡的紅梅煙,雙手遞過去,滿臉堆笑:“虎哥,實在對不住,是我們哥倆管教不嚴,您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行啊,手底下的兄弟都這麼狂。”趙虎沒接賴三的煙,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這大半夜的,換了別人,說不定今天就得在你們這廢品站裡挨頓胖揍了。”
張大奎和賴三腦門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連連鞠躬賠不是,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行了,進去說。”趙虎懶得跟這幫底層渣滓廢話,抬腿走進了院子。
平房裏烏煙瘴氣,擺著幾個破沙發和一張油膩膩的茶幾。趙虎毫不客氣地在最中間那張還算完整的沙發上坐下,大馬金刀,氣場十足。侯夢莎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賴三和張大奎哪敢坐,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侷促地拉過兩個小馬紮,挨著茶幾邊緣坐了半邊屁股。
周圍的小弟們還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裏瞅,滿臉的震撼。
“看什麼看,都給我滾出去,把門帶上。”張大奎回頭怒吼了一嗓子。小弟們嚇得一縮脖子,趕緊退出去,順手把門關嚴實了。
屋裏清凈了,趙虎掏出大前門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開門見山:“今天來,找你們倆幫個小忙。”
兩人一聽這話,不僅沒覺得麻煩,反而眼睛猛地一亮。
他們在縣城裏乾的都是偷雞摸狗、收幾毛錢保護費的下三濫勾當,正愁找不到真神拜。要是今天能替趙虎辦成了事,搭上這尊財神爺的線,那以後在塔河縣不就徹底翻身了。
“虎哥,您這話說的太見外了。啥幫不幫忙的,您的事就是我們兄弟的事。”張大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隻要不是去公安局找公安的麻煩,您指哪我們打哪。殺人還是放火,您給句話。”
趙虎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冷冷地瞪了兩人一眼,那眼神裡的威壓讓張大奎瞬間把後麵的話憋了回去。
“我趙虎是正經做買賣的生意人,犯法的事我不幹,更不用你們去拚命。”趙虎彈了彈煙灰,聲音低沉,透著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這兩天,物資局運輸隊的劉國慶,八成要帶人去小西關街找我的茬。”
“劉國慶?”賴三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那孫子平時仗著手裏有方向盤,沒少給大夥兒臉色看。虎哥,您吩咐,要怎麼乾他。”
“不用你們動手打人。”趙虎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從明天開始,把你手底下這些閑漢都給我散出去,在小西關街附近盯著。隻要看見劉國慶的人進了我的鋪子,你們倆就立刻帶人,把小西關街首尾兩個衚衕口,給我拿破車、木板子死死堵住。我要他手底下這二十多個人,一個都跑不出去。能辦到麼。”
兩人聽完,長出了一口氣。還以為是什麼刀口舔血的買賣,原來就是去盯梢、堵個街口,順便給劉國慶下個絆子。這活兒對他們這幫地頭蛇來說,簡直太對胃口了。
“虎哥您放心,隻要劉國慶敢跨進那條街,我保證連條野狗都飛不出小西關街。”張大奎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辦得漂亮,虧待不了你們。”趙虎也沒廢話,直接轉身沖侯夢莎一招手。
侯夢莎利索地拉開隨身的布包,掏出一厚遝用皮筋紮著的大團結,“啪”地一聲甩在油膩的茶幾上。
整整一千塊錢。
在這個人均月工資隻有三十來塊錢的年代,這一百張嶄新的大團結摞在一起,視覺衝擊力簡直是毀滅性的。
張大奎和賴三看著桌上那厚厚一遝錢,眼睛瞬間就直了,喉結不受控製地瘋狂滾動。他們倆在南街收一整年的保護費,也見不到這麼多活錢啊。
“這……虎哥,這太多了……”賴三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手伸在半空中,想拿又不敢拿。
“拿著。”趙虎語氣平靜,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氣,“給底下兄弟們分分,喝頓大酒,買兩條好煙。事兒辦妥了,以後少不了你們的油水。”
這出手闊綽的架勢,直接把兩人給震麻了。看著趙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張大奎和賴三在心裏已經徹底把他當成了活生生的財神爺,敬若神明。
“謝謝虎哥,謝謝虎哥。您放心,這事兒要是辦砸了,我倆提頭來見。”兩人激動得語無倫次,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懷裏。
事情交代完,趙虎站起身,沒再多留。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過兩人:“這事要是從你們嘴裏透出半點風聲,或者出了岔子。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那股猶如實質的殺氣,讓張大奎和賴三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連連點頭如搗蒜:“虎哥您放心,打死我們也不敢吐露半個字。”
趙虎沒再理會他們,推開門,帶著侯夢莎徑直走入了深邃的夜色中。
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侯夢莎看著身旁這個挺拔如鬆的男人,回想起剛才他護在自己身前的那一腳,心裏滿是震撼與無法言喻的安全感。用最狠的手段打拉結合,一棒子一顆甜棗,輕易就將縣城裏最滑頭的地痞收歸己用,這男人的手段和城府簡直深不可測。
而趙虎微微仰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殘月,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野心。劉國慶以為這隻是一場意氣之爭,卻不知道,他趙虎正在下的是一盤足以吞噬整個塔河縣的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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