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大隊部院子裏的殺豬宴也吃到了尾聲。
吃飽喝足的村民們一個個抹著油光水滑的嘴丫子,千恩萬謝地散了。
今晚這頓肉,算是把黑水屯的人心徹底給喂明白了。
趙虎站在院門口,特意把新上任的村支書趙喜樂給留了下來。
“喜樂叔,今天這攤子事兒,多虧您在這兒幫著張羅。”趙虎神色從容,順手從軍大衣兜裡掏出一條沒開封的大前門,底下還壓著兩張嶄新的大團結,不露痕跡地塞進了趙喜樂的懷裏。
趙喜樂低頭一瞅,眼睛頓時亮了,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笑得像朵老菊花,推辭的手都顯得沒啥力氣:“哎喲,虎子,你這……你這是幹啥,叔就是幫著搭把手,哪能拿你的東西。”
“一碼歸一碼。以後我常駐縣城,這黑水屯的地界,還得仰仗叔多費心。”趙虎拍了拍趙喜樂的胳膊,話裏有話地敲打著,“誰家有乾山貨,您給攢攢局。隻要貨送到縣城東關大院,除了大夥兒的錢一分不少,我趙虎單獨給叔拿一份辛苦費。”
趙喜樂是個人精,哪能聽不出這話裡的道道。趙虎這是要把黑水屯的乾貨統購權交給他來牽頭啊。
“虎子,你敞亮!叔沒看錯你。”趙喜樂一把攥緊了煙和錢,拍著胸脯打包票,“你把心放肚子裏。以後咱黑水屯的貨,哪怕是一根榛蘑,叔也保證全須全尾地給你送到縣城去,誰也別想從中間截胡。”
“那就有勞叔了,慢走。”
送走了滿麵春風的趙喜樂,院子裏就隻剩下忙活了一晚上的自家兄弟和幾個女人。
殘席撤了下去,大壯和二柱子在灶坑前重新支起了一張八仙桌,端上來了留給自家人的一盆酸菜白肉血腸,外加幾瓶老白乾。
“都別忙活了,趕緊坐下吃口熱乎的。”
趙虎脫了軍大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著圍坐一圈的兄弟們,端起了麵前倒滿白酒的粗瓷大碗。
“這陣子我不在,家裏出了亂子,大夥兒跟著擔驚受怕,受委屈了。”趙虎聲音低沉,卻透著股子讓人心裏發熱的真誠,“別的虛詞兒我沒有。隻要大夥兒信得過我趙虎,這杯酒下肚,以後咱們在縣城,有福同享。”
“乾!”
一幫漢子紅著眼圈,碰得瓷碗叮噹響,仰脖把辛辣的白酒灌了下去。
幾碗酒下肚,桌上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二柱子本來酒量就不大,今天連番折騰加上這會兒酒勁兒上湧,眼眶直接紅了。他端著碗,大著舌頭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趙虎。
“虎哥,這碗酒我必須單敬你。屯子裏那幫王八蛋說你在市裡惹了人跑路了,他們懂個屁!”二柱子一抹眼淚,嗓門沒壓住,“要不是在加格達奇,你替我擋了那致命的一刀,我二柱子現在早特麼埋在興安嶺的凍土裏了!虎哥你差點把命搭上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熱熱鬧鬧的酒桌,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壯也跟著紅了眼,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把空酒碗往桌上重重一墩,聲音發顫,滿臉的憋屈和後怕:“柱子說得對!你們沒在場,根本不知道當時有多懸!那是佛爺幫,整整五十多號拿著砍刀和管叉的亡命徒啊!把咱們七個兄弟圍得死死的!”
大壯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珠子通紅:“咱們七個人硬扛五十多個,那就是拿命往裏填!要不是虎哥豁出命去,像瘋了似地死死擋在前麵護著咱們,大夥兒今天早特麼交代在加格達奇了!虎哥身上生生被砍開了口子,縫了十幾針吶!這幫躲在家裏、背後嚼舌根的畜生,他們知道個啥!”
“喝多了你倆,嘴沒個把門的,提那幹啥。”趙虎眉頭一皺,厲聲打斷,本想把這茬帶過去。
可一旁坐著的幾個女人,臉色全變了。
張楠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煞白。徐雅、李翠花更是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小蘭離得最近,眼圈瞬間就紅了,不管不顧地站起身,聲音發著抖:“虎哥……你受傷了?傷哪兒了?”
“沒多大事,皮外傷,早好了……”趙虎剛想擺手糊弄過去。
“脫下來看看。”張楠咬著嘴唇,眼底已經泛起了水光,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執拗。徐雅和李翠花也跟著圍了上來。
拗不過這幾個心疼急眼的女人,趙虎輕嘆了口氣,隻能解開裏麵那件的確良襯衫的釦子,將衣服褪下一半。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趙虎那結實硬朗的胸膛和肩膀上,赫然橫著兩道像蜈蚣一樣猙獰的暗紅色刀疤。
雖然已經拆了線,但在新長出的嫩肉映襯下,依然觸目驚心,足見當時下手有多狠。
“我的天爺啊……”李翠花捂著嘴,眼淚直打轉。
張楠死死盯著那道離心臟隻有幾寸遠的刀疤,心疼得直哆嗦,強忍著才沒當著眾人的麵掉下眼淚。張小蘭則是直接捂著臉,嚶嚶地哭出了聲。
在場的漢子們,看著那兩條猙獰的傷疤,全都震在了原地。
七對五十,死命護兄弟。原來趙虎不是跑路,是在外頭替兄弟擋刀拚命!
二柱子藉著酒勁,“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虎哥,你為了兄弟連命都不要,回來還給咱們發錢。我二柱子就是個粗人,但懂得啥叫知恩圖報。以後我這條命,就是虎哥的。你指哪,我打哪,皺一下眉頭我就是個孫子!”
“算我一個!”大壯猛地站起身,端起大碗一飲而盡。
二愣子、小黑等幾個之前留在屯子裏、心裏多少對那些流言有過一絲動搖的漢子,此刻羞愧得無地自容。
“虎哥,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裡了。以後咱們兄弟的命,全交給你了!”幾個漢子紅著眼,端起粗瓷大碗,把烈酒猛灌進喉嚨,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趙虎讓幹啥他們就幹啥。
看著這幫被徹底點燃熱血、歸心似箭的糙漢子,趙虎將襯衫重新扣好。他出聲寬慰了幾個掉眼淚的女人幾句,沒有多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平靜地端起碗,招呼大家喝酒吃肉。
這杯酒,喝出了一幫生死相隨的鐵杆班底。
……
這頓肉吃到後半夜纔算散局。
把喝高了的兄弟們安頓好,張楠、徐雅和李翠花動作麻利地收拾完桌子。
張楠看了一眼站在屋簷下沉默不語的張小蘭,又看了一眼正在抽煙醒酒的趙虎,心裏跟明鏡似的。
“行了,累了一天,咱們幾個先去大隊屋裏睡了。虎子,你也早點歇著。”張楠拉了一把還想說話的徐雅,三個女人十分識趣地結伴走了。
清冷的月光灑在黑水屯的土路上。
趙虎踩著積雪,帶著張小蘭往自己家走。
一路無話,氣氛卻透著股微妙的緊繃。張小蘭一直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趙虎身後,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剛一進趙虎家的大院,大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
張小蘭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停住腳步,聲音裡滿是自責和委屈:“虎哥……對不住。我不知道你受了那麼重的傷,差點連命都沒了。郭紅她還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還差點把倉庫燒了。我真的……我沒臉見你了。”
趙虎轉過身,藉著皎潔的月光,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
那張本就水靈的鵝蛋臉,此刻因為委屈和心疼,顯得格外的楚楚可憐,像是一朵在寒風中發抖的白海棠。
趙虎心裏猛地一軟,走上前,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趙虎的聲音低沉而溫柔,透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郭紅是郭紅,你是你。她造的孽,算不到你頭上。你也是個受苦的,以後別把這些爛賬往自己身上攬。”
看著張小蘭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趙虎順勢攬住她單薄的肩膀,把她拉近自己,低聲說道:“過去的事都翻篇了,以後你跟著我,去縣城。我趙虎別的保證不了,但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肯定帶你過上好日子。”
這番最簡單、卻又最情深意切的話,瞬間擊穿了張小蘭心底最柔軟的防線。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把她當成個人疼過。
“虎哥……”
張小蘭猛地抬起頭,一把摟住趙虎的脖子,死死撲進他寬厚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那是將所有委屈、感激和深埋在心底的情愫,全都釋放出來的宣洩。
感受著懷裏女人溫軟的身子和劇烈跳動的心臟,趙虎低頭,看著月光下她那兩片微微張開、因哭泣而發顫的紅唇。
一股子原始的邪火,瞬間在小腹竄了起來。
趙虎沒有猶豫,大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低頭,霸道而又不失溫柔地吻了上去。
“唔……”
張小蘭渾身一僵,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常年守寡,哪裏經歷過這種陣仗,腦子裏一片空白。
但僅僅是抗拒了一秒,她便順從地閉上了眼睛,兩隻手死死抓著趙虎的衣襟,生澀卻又本能地回應著男人的索取。
冬夜的空氣冷冽刺骨,兩人的呼吸卻滾燙得彷彿能把冰雪融化。
感覺到懷裏女人的身子已經軟得像一攤水,趙虎鬆開她的唇,看著她那張滿是紅暈的俏臉,嘴角勾起一抹色痞的壞笑。
“大半夜的在院子裏哭鼻子招惹我,今晚你可別想睡踏實了。”
趙虎低笑一聲,強壯的手臂一抄,直接將張小蘭打橫抱了起來。
“呀……虎哥,你身上還有傷呢!”張小蘭驚呼一聲,羞得把滾燙的臉頰死死埋進他的胸膛,聲音細若蚊蠅,“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這點傷算個屁。”
趙虎抱著懷裏輕盈柔軟的嬌軀,大步流星地踢開正屋的房門,“大夫隻說不能幹重活,沒說不能疼媳婦。”
房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月亮躲進了厚厚的雲層裡,隻有屋內漸漸升溫的火炕,訴說著這漫長冬夜裏最旖旎的春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