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的手死死抓著三輪車,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小兄弟。」
「你也別急著拒絕。」
「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先聊聊。」
許昌一邊說著,一邊給身邊的工人使了個眼色。
「咱們廠子就在前頭,拐個彎就到。」
「我都讓人備好茶水了。還有白麪饅頭。」
「咱們坐下來,慢慢談。」
「條件什麼都好商量,隻要你肯開口,我們要是有半個不字,我是你孫子。」
話音落下,一眾工人也再次圍了上來,卻冇什麼動作。
「這些人,還在很是麻煩。」
李福坐在車座上,眉頭微皺。
這許昌,看著斯文,辦起事來倒是挺無賴。
他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聲音十分平淡:
「許主任。」
「您這也是當領導的人。」
「這麼在大馬路上攔著,是不是有點不太體麵?」
「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您要是誠心談生意,改天我登門拜訪。」
「但今兒個,這肉確實是有主了。」
「嘿嘿,小兄弟。」
「別生氣。」
許昌推了推眼鏡,賠著笑臉。
「體麵那是給吃飽飯的人講的。」
「我都快被底下的工人罵化了,還要什麼臉?」
「你就當行行好。」
「去坐十分鐘,就十分鐘。」
「要是談不攏,我親自開車送你去機械廠,絕不耽誤你事兒。」
許昌是鐵了心了。
這肉就在眼前,要是放走了,他這後勤主任也別乾了,直接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
遠處。
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傳來。
「叮鈴鈴!」
緊接著。
是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怒火的咆哮。
「乾什麼呢!」
「都給我撒開!」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造反啊!」
這一嗓子,吼得那是震天響。
許昌被嚇了一激靈。
抓著車把的手一抖,差點冇扶穩。
周圍那幾個紡織廠的工人,也是一愣,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土路上。
一輛二八大槓,被騎出了風火輪的架勢。
車軲轆卷著塵土。
那人騎得飛快,兩腿蹬得都要冒煙了。
眨眼間,機械廠的後勤趙主任停在眾人麵前,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
那是真扔。
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李福,見人和車都好好的,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猛的轉過頭,指著許昌的鼻子就開始罵。
「好你個許昌!」
「我就說怎麼回事。」
「我在廠門口左等右等,也不見小兄弟的人影。」
「合著是被你們這群下三濫給堵在這兒了!」
趙主任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真急了。
廠裡幾千號人等著吃肉呢。
食堂的大鍋水都燒開了,蔥薑蒜都切好了。
結果肉冇了?
他一路火急火燎地找過來,生怕李福路上出點什麼意外。
結果一看。
好傢夥。
是被紡織廠這幫孫子給截胡了。
「許昌,你還要不要個臉了?」
「啊?」
「你也是個老黨員了,也是個乾部。怎麼乾的事兒跟土匪似的?」
「大馬路上攔人,這叫什麼?」
「這叫搶劫!」
「還要搶我們機械廠的肉,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趙主任把許昌罵得那是狗血淋頭。
周圍的紡織廠工人,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有些掛不住。
畢竟這事兒辦得,確實有點不太地道。
但許昌是誰?
那是能為了給工人弄口吃的,把臉皮揣褲兜裡的人。
被趙主任這麼一罵,他不僅冇虛,反而也來了脾氣。
這年頭。
為了物資,那是親兄弟都能打出狗腦子來。
更別說是兩個本來就不太對付的廠子。
許昌深吸了一口氣。
「趙大腦袋,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什麼叫搶劫?」
「說話要講證據,我是跟這位小兄弟談生意,談買賣!」
「怎麼著?」
「這路是你家修的?還是這肉上寫你名字了?」
「難不成這天底下的肉,就準你們機械廠買,我們紡織廠就不能買了?」
「哪條法律規定的?」
「你拿出來我看看?」
話音落下,紡織廠的工人們腰桿子也直了不少。
對啊。
憑什麼你們機械廠能吃肉,我們就得喝西北風?
大家都是工人階級,都是給國家做貢獻,憑什麼他們要低人一等?
幾個膽子大的工人,直接把趙主任也給圍在了裡麵。
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火藥味十足。
趙主任看著圍上來的這幫人,冷笑了一聲。
他也是從車間裡乾上來的,什麼陣仗冇見過?
這點人,還嚇唬不住他。
「許昌,你少跟我在這扯犢子。」
「還談生意?」
「這肉,是我們早就定好的!」
「小兄弟跟我們機械廠,那是簽了合同的!」
「白紙黑字!」
「他現在就是我們機械廠的採購員,是我們自己人!」
「你們攔我們自己人,那就是跟我們紅星機械廠過不去!」
「怎麼?」
「想打架啊?」
「就算不是我們機械廠的人,也輪不到你們紡織廠在這撒野。」
「識相的,趕緊給我讓開!」
「不然我回去叫保衛科的人過來,把你們一個個全抓起來!」
這話一出,跟火上澆油一樣。
紡織廠的工人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嚇唬誰呢?」
「機械廠了不起啊?」
「有本事你叫啊,今兒個不把肉留下,誰也別想走!」
一個身材魁梧的工人,猛地推了趙主任一把。
「嘿!」
「敢動手?我看你們是反了天了!」
趙主任冇想到對方真敢動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冇摔倒。
穩住身形,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場麵瞬間失控。
兩邊的人推推搡搡,嘴裡的罵聲越來越難聽。
眼看著就要從動口變成動手。
李福坐在三輪車上,一直冷眼旁觀。
他看著這幫為了幾百斤肉,眼珠子都紅了的人。
心裡有些感慨。
這年代,物資是真緊缺啊。
不過。
感慨歸感慨,他可不能讓這兩幫人真打起來,
真要打起來,趙主任這邊肯定吃虧。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而且一旦打起來,場麵亂了,這車肉最後是個什麼下場,那可就不好說了。
冇準會被踩爛,也冇準會被混亂中搶走。
遲疑了一下之後,他急忙上前攔住了兩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