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了情況之後,他們一路朝著李福所在的村子。
村口下了車,幾人撞見剛剛帶著村民回來的李福。
直接伸出手,攔住了李福的去路。
「等一下。」
「你就是李福同誌吧。有些事情,我們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一下。」
聽到這話。
周圍的村民們見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下意識,就要上前阻攔。
「冇事。」
李福安撫了一下村民,纔看向幾人。
能開著吉普車下鄉,絕對不是公社那種基層乾事能有的排場。
至少,也得是縣裡下來的人。
自己帶人打獵賣肉的事情,手續樣樣齊全,行得正坐得端,平時更是冇招惹過縣裡的什麼領導。
現在縣裡直接越過公社查到村子裡來,那指定是公社裡邊有人在背後搞鬼。看他不順眼,故意往上遞了黑材料。
估計是又有人不安分了,想在背後給他下絆子。
不過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誰來查他都不怕。
「行啊。」
「既然是縣裡來的領導要查,那我作為一個普通村民,自然要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不過。」
「這位領導,這裡人多嘴雜的,站在路口說話也不方便。」
「走吧,先去我家裡坐坐,然後你們該查什麼就查什麼,我絕對不藏著掖著。」
「行。」
眼鏡乾事冷著臉,點了點頭。
他衝著身後的幾個手下揮了揮手,一行人跟在李福身後,徑直朝著村尾的李家院子走去。
幾分鐘後。
李福推開堂屋的木門。
他連杯熱水都冇給這幾個人倒,直接走到靠牆的舊木櫃前。
一把拉開抽屜,伸手從最底下翻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啪。」
「這位領導。」
「你看吧,你要查的東西全都在這裡。這就是我進山打獵送肉的所有手續,全部都是合法合規的。」
「哼。」
帶眼鏡的乾事冷哼了一聲。
他來之前,可是仔仔細細看過舉報材料的。
材料上寫得明明白白,這個李福就是個投機倒把的黑市頭子,私下販賣上萬斤的豬肉。
一個鄉下泥腿子,大字都不一定識得幾個,能有什麼正規手續。
他也冇客氣,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漫不經心的抽出了裡麵的幾張紙。
可是。
當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張紙上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一張縣武裝部開具的狩獵許可證明。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批準進山打獵的範圍,時間以及允許使用的工具。
最關鍵的是,底下蓋著的鮮紅公章,旁邊還有負責人的親筆簽字。
他常年在縣裡辦公,一眼就能認出這章印是真的,絕對做不了假。
「這不對啊。」
眼鏡乾事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趕緊翻開第二張紙。
這是一份物資調配接收同意書。
上麵寫明瞭同意將打到的野豬肉送往城裡各大工廠的食堂,用於改善一線工人的生活水平。
底下的落款,赫然是機械廠,紡織廠等幾個縣裡重點大廠廠長,還有一些其他單位的聯合簽名。
「還真是……」
眼鏡乾事越看越心驚。
原本以為今天是來村裡,抓一隻好拿捏的小蝦米,冇想到對方的手裡,竟然捏著這麼多過硬的證明。
李福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村民,竟然能夠跑通這麼多關係,弄來這麼多正規手續。
看完最後一張證明。
眼鏡乾事把檔案重新放回桌麵上。
他並冇有像李福預想的,灰溜溜的帶人離開。
之前接到的任務,是上麵領導親自交代的,要把這件案子辦成鐵案。
如果今天就這麼空著手灰溜溜地回去,他的臉麵往哪放?
回去也冇法交差。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震驚,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
「小兄弟啊。」
「說實在話,我今天大老遠跑過來,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一個年輕人。」
「但是你要知道,你這種行為的性質十分惡劣。」
「哪怕你把這些證明貼在腦門上,你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你這就是在搞投機倒把。」
「儘管你的肉確實都是合規打來的,你的手續看著也是合規的。但你這種將大批肉食私自販賣給工廠的行為,本身就出現了大問題。」
「你這叫私下倒賣國家管控物資,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聽著對方這番強詞奪理、偷換概唸的言論。
李福坐在條凳上,連動都冇動一下。
他緊皺著眉頭,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起來。
「你這算是哪門子道理。」
「我的肉,是靠我們自己進山,拿命跟野豬拚回來的。我們把肉交給工廠食堂,那是支援國家建設,給工人們補充體力。」
「我們全程冇多拿一分不該拿的錢,都是按規矩辦事,哪裡有問題了。」
「再說了。」
「你口口聲聲說我私下倒賣。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李福一個人在單乾這件事了。」
「而且我們都是村集體的行動。要是你不信的話,你就再把檔案看清楚點。」
「別張嘴閉嘴就給人扣投機倒把的帽子,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你。」
眼鏡乾事被李福這番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咬著牙。
低下頭,順著李福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是一張大隊開具的集體行動紅頭檔案。
剛纔他看的時候翻得太快,一時間竟然漏掉了這最關鍵的一張。
他拿起檔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上麵的內容。
發現果然如李福說的一般。
大隊那邊白紙黑字給李福開了證明。上麵寫得清清楚楚,進山打獵和進城送肉,全部都是靠山村全體村民的集體活動。
李福隻是作為帶頭人全權負責統一調配。
在這個時代。
隻要是村集體的行為,那就屬於公對公的合法調配。
根本扯不上個人投機倒把的邊。
「這,有點太離譜了吧?」
眼鏡乾事捏著檔案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這一下,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全都被白紙黑字給堵死了。
有心想要找補一下,一時間,又想不到什麼合適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