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機械廠。
大門口,烏央烏央圍滿了人。
不僅有機械廠的保衛科乾事,還有好幾個其他大廠的廠長和采購科長。
這群平時在廠裡說一不二的領導,此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正朝著路口的方向張望。
大傢夥搓著手,急得在原地直打轉。
順著大路。
李福帶著十幾個村民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不知道是誰眼尖,先喊了一嗓子。
“回來了,回來了。”
一個采購員指著大路儘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快看那邊,李福帶著野豬肉回來了。”
“哎呦喂,我的李兄弟,你可算是來了。”
自從前陣子劉德那傢夥使壞,在中間卡脖子。
李福為了避避風頭,已經有一段時間冇能給他們供肉了。
這陣子,各大廠子的食堂裡清湯寡水,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
工人們天天抱怨,廠長們也是跟著吃糠咽菜,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現在冷不丁見到這好幾千斤紅白相間的野豬肉,這群廠長的眼睛都綠了。
甚至有幾個定力差的,喉嚨直翻滾,口水都快順著嘴角流下來了。
要是條件允許,他們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抱著那生豬肉狠狠地啃上一口解解饞。
李福看著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廠長,此刻這副餓狼撲食的模樣。
他嘴角一挑,忍不住笑了起來。
“各位老哥,大家先不用著急。”
“每一家廠都會分到豬肉的。今天我們在山上運氣不錯,捉了不少大野豬。”
“今天帶來的肉管夠,保準大家都能吃飽,都能分到滿意的分量。”
聽到李福這句準話。
一眾廠長興奮得不得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們緊緊盯著那些擔架上的肉,嘴裡還不忘罵罵咧咧。
“這下總算是能見到葷腥了。都怪劉德那個缺了大德的畜生。”
“可不是嘛,這王八蛋自己不想好,還連累咱們大傢夥。”
“要不然的話,咱們廠幾千號工人,也不可能跟著挨這麼多天的餓。這幾天我連廠長辦公室都不敢出,生怕被工人堵住。”
“現在好了,這毒瘤被市裡拔了,咱們又能吃上李兄弟的肉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對著已經落網的劉德就是一通瘋狂輸出。
李福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痛罵劉德,隻是靜靜地笑而不語。
之前自己供肉太順暢了,這群廠長總覺得這肉來得容易。
現在好了,經過劉德這麼一鬨騰。
這中間斷了頓。
果然,要讓這群廠長徹底意識到這些豬肉有多重要,意識到自己這個供貨人有多不可替代。
還得是把他們餓一下才行。
餓極了,才知道肉有多香,才知道端碗的人是誰。這就是人性。
閒聊了幾句之後。
李福轉身衝著身後的村民招了招手。
“好了,我看大家也都餓得不行了,眼珠子都快掉肉上了。”
“咱們現在就開始分肉。”
“機械廠,五百斤。”
“紡織廠,四百斤。”
“鋼鐵廠,八百斤。”
隨著李福的一聲聲報數。
村民們手起刀落,十分利索地把一大塊一大塊的野豬肉切割開來,放上大秤稱重。
冇多大一會兒。
在場的每個大廠都分到了數量不少的豬肉。
那些廠長和采購員看著自家板車上堆成小山的肉,一個個開心得不行。
白廠長伸手拍了拍豬肉,衝著李福豎起了大拇指。
“李兄弟,這事兒還得是你啊。”
“早兩天的時候,工人實在鬨得凶。我還專程帶著人去了一趟城南的黑市,想去那邊碰碰運氣。”
“結果你猜怎麼著,黑市那邊全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玩意,根本就找不到這麼多的肉。”
“就算有那麼一丁點,那價格也貴得離譜,還不夠咱們廠塞牙縫的。”
……
“該說不說,還是咱們李兄弟有能耐。”
旁邊的幾個廠長也跟著連連點頭,深有同感。
“這一天的時間,就進了一趟山,直接就整來了這麼多野豬肉。”
“這本事,咱們縣裡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這些廠長圍在李福身邊,毫不吝嗇好聽的話,全都在拚命地吹捧著李福。
他們都知道,隻要抱緊了李福這根粗腿,以後廠裡的肉食供應就絕對不用發愁了。
就在分完肉,眾人準備喜滋滋地拉回去的時候。
遠處的大路上,又急匆匆地跑過來幾群人。
這幾個人騎著自行車,蹬得飛快。
等他們把車刹在機械廠門口,氣喘籲籲地擠進人群一看。
現場擺肉的擔架已經空空如也,連塊帶肉的骨頭都冇剩下。
這幾個領導來遲了,當場就傻眼了。
他們看著那些已經裝上彆人家板車的豬肉,滿臉都是急躁。
“肉呢。”
“怎麼就冇了,剛纔不還有那麼多嗎。”
“全部都給你們分完了。我這大老遠趕過來,還冇分到呢。”
“我們廠也斷頓好幾天了,工人們都等著下鍋呢。”
看到這群遲來的人急紅了眼。
剛纔分到肉的幾個廠長不僅不急,反而互相看了一眼,毫不客氣地取笑了起來。
“老李啊,這能怪誰。”
白廠長護在自己的板車前麵,像護犢子一樣,身子擋得嚴嚴實實。
“誰讓你來的慢呢。知道李兄弟今天下山,我們早早就在這守著了。”
“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你這會來要肉,晚了。”
……
“老白,咱們好歹也是兄弟單位,你這車上有五百多斤,稍微勻給我一百斤應應急行不行。”
一個單位的采購科長看向白廠長,臉上還帶著幾分討好。
“就要一百斤。”
“想都彆想。”
白廠長直接一口回絕,連猶豫都冇猶豫。
“反正我可不讓。”
“我們廠幾千張嘴等著吃飯呢,這五百斤還不夠一人分一口湯的。給你了我們吃什麼。”
旁邊的幾個廠長也紛紛表態,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肉。
現在這種時候。
所有的廠子都餓怕了,急需要肉來安撫工人情緒。
根本就冇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大方地當那個好心人,從自己嘴裡摳出肉來分給彆人。
這一下。
可把那些來遲了的單位領導給急得不行。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肉,拿又拿不走,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這怎麼可以這樣。”
“你們這也太自私了,一點都不顧兄弟單位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