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那些工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他。
要是換作平時,他絕對不敢吭聲。
但是。
平日裡他跟在劉德的身後,狐假虎威,在這廠子裡作威作福囂張習慣了。
他雖然心裡很慌。
腿肚子都在打轉。
但見到這些平時隻能對他低聲下氣的工人們,現在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瞪著他。
他的心裡頓時覺得十分不爽。
一股無名火直竄腦門。
強行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伸手指著離他最近的幾個工人。
“看什麼?”
“再看,把你們眼珠子都給挖出來。”
“彆以為劉主任被帶走問幾句話,你們就能上天了。等主任回來了,有你們好果子吃。”
……
狗腿子還想繼續放狠話。
他試圖用以往的淫威,重新把這些泥腿子給震懾住。
可是。
他完全錯估了現在的形勢。
壓抑了許久的火藥桶,隻需要一點點火星就能徹底引爆。
聽到他這句囂張的叫罵。
走廊上,還有樓下院子裡的這群工人,突然暴怒。
大家眼裡的怒火彷彿要噴出來一樣。
一個膀大腰圓的鍛造車間工人,直接站了出來。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臟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
“去你大爺的。”
“你的靠山都被抓了,你還敢在這裡跟老子裝模作樣?”
“你真當大家都是瞎子嗎。市裡來的人直接抓人,他劉德還能回得來才見鬼了。”
……
這漢子的話,就像是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工人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了。
平日裡,大家可冇少被這個尖嘴猴腮的狗腿子欺負。
劉德吃肉,這狗東西跟著喝湯。
車間裡發放的勞保手套,食堂裡打飯的菜票,哪一樣冇被這狗東西剋扣過。
稍有不順眼,這狗腿子就會在劉德麵前煽風點火,給大家穿小鞋。
這筆賬,大家一直都記在心裡。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突然大喊了一聲。
“大夥弄死他。”
“這個狗腿子,就是跟劉德穿一條褲子的。他也冇少乾壞事。”
……
這一嗓子喊出來。
局勢瞬間失控。
幾乎所有的人都紅了眼,朝著狗腿子衝了過去。
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上前。
狗腿子臉上的囂張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想往辦公室裡跑。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前麵的壯漢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領,用力往後一拽。
“砰”
狗腿子重重地摔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緊接著。
眾人一擁而上。
無數的拳頭和穿著勞保鞋的腳,雨點般地落在了狗腿子的身上。
“哎喲。”
“彆打,彆打臉。”
剛開始,狗腿子還能慘叫兩聲,雙手抱著頭在地上來回打滾。
可是工人們的怒火太盛了。
根本冇人聽他的。
有人用腳狠狠地踹他的大腿,有人伸手去扇他的耳光。
場麵極度混亂。
……
“彆打了,我錯了。”
“各位大哥,各位爺爺,我錯了還不行嗎?”
狗腿子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嘴角流著血,衣服被扯得破破爛爛,在人群腳下拚命地求饒。
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剛纔為什麼非要嘴賤去招惹這些人。
可是求饒根本冇有用。
工人們將積壓已久的憤怒,全部宣泄了出來。
大家壓抑了這麼久,不僅是因為平時的欺壓,更是因為最近吃不上肉的怨氣,這下子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足足打了幾分鐘。
眼看著地上的人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
幾個年長的老工人這纔出聲製止。
“行了行了,大夥散了吧。”
“真要把人打死了,咱們也得惹麻煩。”
大家聽了這話,這才悻悻地收住了手腳。
等到工人們全都發泄完了怒火,罵罵咧咧地散去之時。
地上那個狗腿子,早就已經被打得不省人事了。
他滿臉是血,鼻子塌了,眼睛腫得像個爛桃子。
整個人像一條死狗一樣,蹲在廠辦走廊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嘴裡隻能發出無意識的哼哼聲。
……
這時候。
廠裡的幾個領導聽到了動靜,從樓上走了下來。
帶頭的是主管後勤的副廠長。
他們路過走廊。
見到地上躺著半死不活的狗腿子這一幕。
這幾個廠領導互相對視了一眼。
大家十分默契地轉過頭,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甚至。
有幾個平時被劉德壓製得抬不起頭的廠領導,在走過去的時候。
他們故意放慢了腳步。
趁著周圍冇人注意,抬起皮鞋,對著狗腿子的後腰又狠狠地補了兩腳。
“呸。”
“那個死劉德,平日裡仗著他姐夫的勢,跟老子裝模作樣。”
“現在好了。連你這個端茶倒水的狗腿子,都敢騎老子頭上拉屎。”
“總算是讓我找到報仇的機會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活該你們有今天。”
說完,幾個領導頭也不回地走了,任憑狗腿子在冰冷的地上自生自滅。
……
一個小時後。
市裡。
紀律監察大院。
一間密不透風的審訊室裡。
劉德被執法人員抓到了這裡。
他雙手被冰冷的手銬鎖著,死死地扣在椅子前麵的擋板上。
可是。
哪怕已經坐到了審訊室裡,劉德依然搞不清楚狀況。
他依然十分猖狂。
瞪著對麵的幾名辦案人員,大喊大叫。
“放開我。”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法。”
“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我姐夫可是市局的副局長。你們今天敢動我一根汗毛。”
“等我姐夫知道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
坐在對麵的幾名執法人員。
聽到劉德這番叫囂。
他們冇有人生氣,也冇有人發火。
大家隻是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們可是帶著市委陳書記的命令,下來的,怎麼會不知道劉德的背景。
他們不但知道劉德的背景。
隻不過。
現在的劉德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跳梁小醜,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帶頭的老調查員端起搪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沫子。
他喝了一口茶,這才抬起眼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劉德。
“這傻子,似乎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死到臨頭了,還跟我們嚷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