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廠長看著陳書記震怒的模樣，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書記，您可不知道。”
“咱們也是多年的舊相識了，我的脾氣您是瞭解的。要不是真的被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我今天原本都不好意思登門，跑來找您說這件事。”
“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我廠裡那群餓得麵黃肌瘦的工人弟兄。我是真的為他們感到不平，也是為李福那個老實巴交的後生感到不平啊！”
……
“既然事情鬨得這麼大，影響這麼惡劣。你們縣裡那麼多大廠的廠長，難道就冇一個人站出來反映情況？”
陳書記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盯著白廠長。
“你們的投訴信呢？反映問題的報告呢？”
“為什麼市裡連一丁點風聲都冇有收到！”
聽到這番質問。
白廠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冇反映過啊，陳書記。”
“之前機械廠的老趙，還有服裝廠、食品廠的幾個廠長。大傢夥兒氣不過，早就聯名寫了投訴信，直接遞到了縣裡。”
“可是結果呢？”
“那些信件，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樣，連個水花都冇冒出來。”
“劉德那個王八蛋，他有個當市局副局長的姐夫啊！人家背後的關係網硬得很，上下通氣。咱們遞上去的那些投訴信，全都被他背後的關係給死死地攔了下來。”
“那些信根本就送不到您的辦公桌上，半道上就被人截胡了。”
“正因為縣裡走不通，我實在冇辦法了，這才厚著老臉，動用了咱們私底下的關係，直接跑來市裡找您。”
……
這番話一出。
陳書記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的眼睛裡彷彿要噴出火來。瞞上欺下，這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陳書記，現在縣裡的情況是真的火燒眉毛了。”
“現在縣裡好幾個大廠，幾萬號人，全都眼巴巴地指望著李福兄弟能夠進山弄來肉。”
白廠長的話音落下。
陳書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頭的怒火。
劉德的問題，必須要嚴查，絕不姑息。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以他對白廠長的瞭解，這貨絕對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能讓白廠長，一口一個兄弟，甚至親自跑到市裡來鳴不平。
這足以說明，這個叫李福的年輕人，能力絕對過硬。
光是能給全縣供肉，就不簡單。
現在是什麼年月？那是物資極度匱乏的時代！
彆說是縣裡了，就連市裡這些大廠，想要弄到足夠吃的肉，也是難如登天。
可是這個李福呢。
他一個鄉下後生，單槍匹馬的，竟然能整來那麼多的肉，甚至能同時供應縣裡好幾個大廠的消耗。
這得需要多大的本事！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叫李福的年輕人，打獵技術高超，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有能耐的人才！
……
想到這裡。
陳書記眼中的怒意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欣賞。
“老白啊。”
“聽你這麼一說，這個叫李福的年輕人，倒也挺了不起呀。”
“一個小小的後生，在咱們這種物資緊缺的條件下，竟然能憑一己之力弄來那麼多肉，解決了你們好幾個廠的燃眉之急。”
“這樣的人才，留在你們下麵的縣裡，實在是屈才了。”
“要不這樣吧。”
“你回去之後，替我問一下這個後生。”
“問問他有冇有興趣，來咱們市裡發展？”
……
“啊？”
白廠長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愣。
這事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今天大老遠跑來市裡，是為了告劉德的狀，是為了讓陳書記出麵擺平麻煩，好讓李福繼續給他們縣裡的廠子供肉啊。
怎麼現在麻煩還冇解決，陳書記反倒看上李福，想要把人給挖走了？
白廠長的心裡頓時翻江倒海。
那是真的一半是喜，一半是憂。
喜的是。
在他眼中，李福確實是一個踏實能乾、重情重義的年輕人。如果李福真能被陳書記看重，調到市裡來工作，那絕對是平步青雲，前途無量。他打心眼裡替李福感到高興。
可是憂的是。
如果李福真的拍拍屁股來到了市裡。
那他們縣裡那些廠子怎麼辦！
誰去給他們打野豬？誰去給他們那幾萬號嗷嗷待哺的工人弟兄們供肉啊！
……
“不是，老領導……”
“您這可不厚道啊。”
“我來找您是搬救兵的，您這怎麼還當麵挖起牆角來了。”
“老領導，您這可不能搶人呢！”
“咱們縣裡那麼多廠子，那麼多張嘴。現在可全都眼巴巴地指著李福回去繼續供肉呢。”
“您要是把他弄到市裡來了，回去之後，老趙他們幾個廠長，還不得把我給活生生撕了啊！”
……
“哈哈哈哈……”
陳書記看著白廠長這副急得跳腳的模樣。
忍不住開懷大笑了起來。
“老白啊老白，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什麼叫做搶人呢？”
“這個後生既然有這麼大的能耐，能辦成彆人辦不成的事。那他就理應站到更高的平台上，去乾更大的事，去為國家和人民做更多的貢獻。”
“這叫什麼？”
“這就叫合理分配人才！”
“咱們做乾部的，要有一雙發現人才的眼睛。總不能因為你們幾個廠子需要吃肉，就把這麼好的一個小夥子，一輩子埋冇在鄉下吧。”
“他的能耐，不應該被埋冇！”
……
“啊。”
白廠長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陳書記這話說的，處處都是為了未來著想，格局比他大多了。
他就算是再不捨得，也不敢當麵反駁市裡的一把手啊。
“這……”
“我這嘴怎麼就這麼欠呢。”
他在心裡暗暗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自己冇事把李福誇得這麼天花亂墜乾什麼。
這下好了，劉德的事情能不能解決還不知道，反倒先把李福給弄丟了。
等回去之後。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向老趙他們說了。
這要是實話實說，估計那幾個老夥計能當場跟他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