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熙緣掛了電話,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羅新德看著女兒,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他剛才隱約聽到了“收購”、“投資”之類的詞。
“丫頭,誰啊?聽著神神叨叨的,還說中文,口音那麼怪。”
“一個叫紅杉資本的。”羅熙緣隨口答道,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紅杉資本!
這個名字在前世的商界,簡直如雷貫耳。
它是全球最頂級的風險投資機構,投出了無數像蘋果、穀歌、阿裡巴巴這樣的巨無霸公司,被稱為“創業者背後的創業者”。
他們竟然找到了自己?
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
2010年末,開心農場如日中天,但羅氏集團的根基,在這些國際巨鱷眼中,恐怕還隻是個蹣跚學步的嬰兒。
他們的目的,絕不會是簡單的錦上添花。
“紅杉資本?”羅新德皺著眉頭,努力地在自己有限的知識庫裡搜尋這個名字,“賣紅木傢俱的?還是種紅杉樹的?聽著倒像是個正經公司,怎麼也乾起電話詐騙的勾當了?”
旁邊的李敏霞也緊張地附和:“就是就是!熙緣你可彆信,現在騙子多得很,專門挑咱們這種剛有點小錢的下手。什麼投資,什麼收購,都是想騙你的錢!”
看著父母那一臉“我們已經看穿一切”的警惕表情,羅熙緣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這就是資訊差。
在父母的世界裡,最頂級的商業形態,可能就是金海灣那樣的五星級酒店,最大的官,就是省裡的李廳長。
而“資本”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遙遠,太虛無,甚至帶著一絲貶義,約等於“投機倒把”和“空手套白狼”。
“爸,媽,他們不是騙子。”羅熙緣耐心地解釋起來,“你們可以把他們理解成一個……超級有錢的媒婆。”
“媒婆?”羅新德和李敏霞都愣住了。
“對。”羅熙緣打了個比方,“他們專門在全世界找那些有本事、有潛力,但可能缺錢或者缺門路的公司,就像是找一個好姑娘。”
“然後呢,他們會給這個‘姑娘’一大筆錢當嫁妝,幫她梳妝打扮,教她琴棋書畫,再把她介紹給全世界最有權勢的‘王公貴族’。”
“等這個‘姑娘’嫁入豪門,風風光光了,他們作為媒婆,就能從中分到一大筆的好處。”
這個比喻,通俗易懂。
羅新德和李敏霞瞬間就明白了。
“那……那他們找我們乾啥?”李敏霞還是不解,“我們家熙緣才十五歲,還沒到說親的年紀啊!”
羅熙緣哭笑不得:“媽,他們看上的‘姑娘’,不是我,是我們的公司,是‘開心農場’。”
“他們想收購我們的公司?”羅新德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在他樸素的觀念裡,公司就是自己的家,是自己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房子。
收購,就等於是要把他的家給買走,讓他卷鋪蓋走人。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對,他們有這個想法。”羅熙緣點了點頭,沒有隱瞞,“不過,我拒絕了。”
聽到女兒拒絕了,羅新德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氣哼哼地說:“這幫外國佬,算盤打得倒精!想摘我們的桃子?門都沒有!下次再打電話來,我罵死他!”
“他們還會再來的。”羅熙緣篤定地說,“而且,下一次,他們會帶著更大的誠意,和更周密的方案,親自上門。”
她太瞭解這些資本的行事風格了。
對於看中的獵物,他們有著狼一般的耐心和毅力。一次拒絕,隻會激起他們更強的征服欲。
“那怎麼辦?我們報警?”李敏霞又開始焦慮起來。
“媽,彆緊張。他們不是壞人,隻是生意人。”羅熙緣安撫著母親,“他們想買,我們想不想賣,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她看向父親:“爸,你覺得,我們羅氏集團,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羅新德想了想,說:“缺人!缺有文化、有技術的人!”
這是他最近在工地上最深的感觸。工程越做越大,技術越來越複雜,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沒錯,但還不止。”羅熙緣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拔地而起的產業園,“我們還缺時間,缺品牌,缺一張……能跟全世界最頂尖的玩家,在同一張桌子上打牌的入場券。”
“我們靠著養豬和賣香腸,能在清河縣,在省城站穩腳跟。靠著開心農場,我們能賺到很多錢。”
“但是,想從一個地方性的家族企業,真正變成一個全國性,乃至世界性的集團,光靠我們自己摸索,太慢了。”
“十年,二十年,可能都做不到。而市場,不會給我們那麼長的時間。”
羅熙緣回頭,看著若有所思的父母。
“紅杉資本,就是那張能讓我們一步跨入頂級牌桌的入場券。”
“他們有最雄厚的資金,最頂尖的人才,最廣闊的人脈。他們能幫我們請來全世界最好的管理者,能讓我們的品牌一夜之間出現在紐約時代廣場,能讓我們的公司,在三年之內,就在美國的納斯達克敲鐘上市!”
納斯達克……敲鐘……
這些詞,羅新德和李敏霞雖然聽不懂,但他們從女兒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野心。
那是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光芒。
“丫頭,那……那你的意思是?”羅新德有些不確定地問。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跟他們談。”羅熙緣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不是他們來收購我們,而是我們,來挑選他們。”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羅氏集團,不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任由他們打扮。我們是一頭已經長出獠牙的猛虎,想騎上我們的背,就要看他們,付不付得起價錢。”
“爸,媽,你們什麼都不用擔心。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他們想談,可以。”
羅熙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個來自國外的號碼。
“但地點,得由我們來定。”
她對父親說:“爸,你明天找人,把我們農場那間最大的會議室,好好佈置一下。要弄得……嗯,有我們羅家自己的風格。”
“什麼風格?”
“土一點,豪一點。”羅熙緣想了想,補充道,“在會議室正中間,掛一幅最大的字。”
“寫什麼?”
羅熙緣笑了。
“就寫四個字……”
“我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