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最終是灰溜溜地被酒店保安“請”出招標會的。
他前腳剛走,會場裡就爆發出了一陣議論聲,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人都被羅熙緣這手漂亮的反擊給鎮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手腕竟然如此強硬,佈局竟然如此深遠。
她不僅沒讓馬東的陰謀得逞,反而利用這次機會,讓所有供應商看到了和羅氏集團作對的下場,奠定了羅氏集團在省城建材圈的地位。
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幸的供應商,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報出自己的底價,希望能在這場三個億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招標會一直持續到下午才結束。
羅氏集團以一個相對合理的價格,與十幾家信譽和實力都過硬的供應商簽訂了合作協議。
當天晚上,羅新德在金海灣大擺慶功宴,宴請所有中標的合作方和前來捧場的領導朋友。
酒桌上,羅新德紅光滿麵,端著酒杯,一桌一桌的敬酒,嘴裡說的最多的就是“感謝我閨女”。
他現在看羅熙緣,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女兒了,那簡直就是在看一尊活菩薩。
而羅熙緣,在跟幾位重要的領導和銀行行長喝完一圈果汁後,就提前離場了。
她對這種應酬沒什麼興趣。
回到酒店房間,她接到了趙虎的電話。
“老闆,事情辦妥了。”
趙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羅熙緣派他去省城,撬掉錢大富的所有工程。
他到省城後,並沒有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他先是花了三天時間,把自己從頭到腳收拾了一遍,買了兩身像樣的西裝,租了一輛奧迪a6。
然後,他拿著羅熙緣給他的二十萬,開始出入省城各種高檔的飯店和會所。
他不去談生意,就是去花錢,去交朋友。
他把羅熙緣教他的那套資訊差理論活學活用。
他對外宣稱,自己是羅氏集團董事長羅新德的遠房表弟,專門負責集團在省城的基建專案考察。
羅氏集團如今在省城名聲大噪,他這個皇親國戚的身份,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很快,他就通過一個酒局,認識了幾個在省城建築圈裡有點人脈的小老闆。
他從這些人的口中,摸清了錢大富在縣裡那幾個工程的底細。
錢大富這種包工頭,沒什麼技術含量,全靠著跟下麵幾個小科長關係好,才能拿到一些政府的零散工程,比如修個路,蓋個圍牆之類。
這種工程,利潤不高,但勝在穩定。
趙虎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財路,全部給他斷掉。
他的方法簡單粗暴,但有效。
他直接找到了那幾個給錢大富批專案的科長。
“張科長,聽說最近縣裡要修一條通往王家村的公路?”趙虎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對方麵前。
張科長看著信封的厚度,嚥了口唾沫,麵露難色:“趙總,這……這個專案,我們已經口頭答應給錢大富了……”
“口頭答應,那就是還沒簽合同。”趙虎笑了笑,“張科長,我也不讓你為難。這個專案,預算是多少,我一分錢不賺,原價接下來。另外,我再私人出資二十萬,給村裡修個小廣場。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
張科長的呼吸急促了些,臉上的為難也鬆動了。
“那……錢大富那邊……”
“錢大富能給你的,我雙倍。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趙虎把另一個更厚的信封推了過去,“我姐夫,羅新德,最看重朋友。以後我們羅氏集團在省城的專案,還多著呢。張科長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他利用羅氏集團的名頭,和羅熙緣給他的那筆啟動資金,硬生生地開啟了局麵。
不到一個星期,錢大富手底下正在乾的和準備乾的五個工程,全部被趙虎用各種名義給撬走了。
錢大富手底下養的那幫工人,聽說跟著趙總乾,工錢日結,還管三餐,呼啦啦一下子跑了一大半。
錢大富手下再無可用之人,成了個光桿司令。
“老闆,那個錢大富,今天托人找到我,想請我吃飯,被我拒了。”趙虎在電話裡說,“我估計,他撐不了幾天,就得回縣裡找你爸求饒了。”
“虎子哥,乾得漂亮。”羅熙緣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撬過來的工程,你不用自己乾,直接外包給省城那些靠譜的施工隊,我們賺個差價就行。”
“你的任務是利用這些專案,把省城建築圈的人脈關係,都給我梳理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能為我們所用,我都要一份詳細的名單。”
“我明白了,老闆!”趙虎的聲音充滿了乾勁。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大事。
一件能讓他徹底擺脫過去,能讓他昂首挺胸站在羅總麵前的大事。
掛了電話,羅熙緣又給家裡的羅汶打了個視訊。
螢幕那頭,羅汶正坐在書桌前,腳上還打著石膏,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姐,招標會順利嗎?”
“很順利。”羅熙緣笑了笑,“你腳怎麼樣了?”
“醫生說恢複得很好,下週就能拆石膏了。”羅汶說著,把鏡頭轉向旁邊,“姐,你看。”
隻見他旁邊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列印出來的資料。
《現代養豬學》、《豬的基因育種與改良》、《生態農業迴圈係統構建》。
“劉爺現在是咱們研究院的院長了,他說我這個院長助理也得跟上。這些都是他給我佈置的作業。”羅汶一臉的“生無可戀”。
羅熙緣看著弟弟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劉爺這是真的把羅汶當成接班人在培養了。
“對了,姐,孫師傅那邊,又出了個新產品。”羅汶像是想起了什麼,興奮地說。
“哦?什麼新產品?”
“梅子酒風乾香腸!”羅汶舔了舔嘴唇,“孫師傅用去年咱們家自己泡的梅子酒代替玫瑰露,做出來的香腸,又多了一股果香味,一點都不膩!我媽給金海灣的王經理寄了點樣品過去,王經理當天就打電話過來,說要包下全部產量,一斤出價一百塊!”
一百塊一斤!
這個價格,已經超過了市麵上絕大多數的高階火腿。
“孫師傅真是個寶啊。”羅熙緣感歎道。
一個企業的競爭力,歸根結底還是產品。
羅氏集團能走多遠,不僅要看開心農場這種網際網路產品能飛多高,更要看豬肉、香腸、有機肥這些實業的根基有多穩。
姐弟倆又聊了一會兒家裡的近況。
臨掛電話前,羅汶突然問:“姐,錢寶生他爸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羅熙緣沉默了一下。
“阿汶,有些人,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我不希望以後在學校裡,再有任何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我要讓整個清河縣的人都知道,我們羅家的人,不好惹。”
第二天,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停在了清河縣一中的校門口。
錢大富從車上連滾帶爬的下來,他這幾天瘦了一大圈,頭發白了不少,臉上再也不見往日的囂張。
他衝到傳達室,點頭哈腰的跟門衛說,自己是來給兒子錢寶生辦轉學手續的。
然後,他提著一個果籃,站在教學樓下,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直到中午放學,他纔看到羅汶在一群同學的簇擁下,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
錢大富連忙迎了上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羅汶,深深地鞠了一躬。
“羅汶同學,對不起!”
“是我沒教好兒子,給你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我今天,是特意來給你賠罪的!”
說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羅汶手裡。
“這裡是一萬塊錢,是給你的醫藥費和營養費,請你務必收下!”
羅汶看著眼前這個態度大變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同學們驚訝的目光,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把那個信封,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錢叔叔,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錢,就不用了。”
“我隻想安安靜靜地讀完初中。”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錢大富愣在原地,看著羅汶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