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熙緣的話,讓剛剛從巨大喜悅中回過神來的羅新德和李敏霞都愣住了。
“不賣菜了?為什麼啊?”羅新德急了,“今天生意這麼好,明天肯定還能掙不少錢呢!”
“爸,這個生意做不長久。”羅熙緣耐心地解釋道,“今天集市上已經有彆人跟著賣了,雖然他們沒競爭過我們,但明天、後天,肯定會有更多的人反應過來。等鎮上的大車小車都能隨便進村了,菜價馬上就會掉下來,到時候我們就沒錢賺了。”
李敏霞也點了點頭:“熙緣說得對。我今天在王家村就聽說了,已經有好幾家盤算著要去鎮上拉貨了。”
“那……那我們接下來乾什麼?”羅新德有些失落,他才剛剛體驗到當老闆的快感。
“我們要做一個能長久掙錢,而且能掙大錢的生意。”羅熙緣看著父母,一字一句地說,“爸,您還記得我們村東頭,那個廢棄的小學嗎?”
“記得啊,那學校都荒了好幾年了,怎麼了?”
“我想把它盤下來。”羅熙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什麼?!”羅新德和李敏霞同時驚撥出聲,“盤下那個小學?你要乾什麼?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爸,媽,你們先彆急,聽我慢慢說。”羅熙緣示意他們冷靜下來。
“第一,那個小學是村裡的集體資產,荒廢了很久,村裡巴不得有人接手,所以租金肯定非常便宜。我估算,我們現在手裡的錢,足夠付幾年的租金了。”
“第二,盤下來乾什麼?養豬!”
“養豬?!”夫妻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對,養豬!”羅熙緣的眼神異常堅定,“爸,媽,你們想,為什麼這次雪災,豬肉價格漲得最厲害?因為豬的養殖週期長,供應量少。而且,隨著以後大家生活越來越好,對肉的需求隻會越來越大。我們現在辦個小型的養豬場,正好能趕上明年豬肉價格上漲的好時候!”
她沒有說的是,她清楚地記得,2008年雪災之後,因為大量的牲畜被凍死,加上後續的各種因素,豬肉價格迎來了一波長達數年的牛市。現在入場,是最好的時機。
“可是……養豬我們誰也不會啊!那是技術活,萬一養病了,死了,那不就全賠進去了?”李敏霞提出了最關鍵的擔憂。
“技術可以學。”羅熙緣早就想好了對策,“我記得我們村南頭的劉爺爺,年輕的時候就是縣裡國營豬場的飼養員,技術是全縣聞名的。他現在退休在家,我們可以把他請過來當技術顧問,給他開工資。有他把關,肯定沒問題。”
“而且,辦養豬場,我們還可以去申請國家的養殖補貼和無息貸款。現在國家正鼓勵農民搞養殖創業,我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
租金便宜、市場前景好、有技術支援、還能申請國家補貼……羅熙緣把一個完整的、聽上去天衣無縫的商業計劃,清晰地展現在了父母麵前。
羅新德和李敏霞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感覺,女兒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他們心裡開了一扇窗,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這……這事太大了。”羅新德搓著手,他既興奮,又害怕,“我得好好想想。”
“爸,您不用想了。”羅熙緣看著父親,“您就告訴我,您想不想,讓我們家徹底翻身?想不想,以後再也不為錢發愁?想不想,讓媽不用再去紡織廠裡站一天,讓弟弟和我能上最好的學校?”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像鼓點一樣,重重地敲在羅新德的心上。
想嗎?
他做夢都想!
他看著妻子鬢邊不知何時多出的白發,看著兒子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看著女兒那張故作堅強卻仍顯稚嫩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他的心底湧了上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乾!”他吼了一聲,聲音有些激動,“熙緣,你說得對!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們家要翻身,就得乾票大的!這事,爸聽你的!”
李敏霞看著丈夫和女兒,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家庭,再一次達成了共識。他們的目標,已經從掙點錢過年,變成了創辦一份家業。
……
幾天後,就是大年三十。
羅家的年夜飯,擺了滿滿一大桌。有紅燒肉,有燉雞,有清蒸魚,還有羅熙緣特意買回來的蘋果和橘子。
飯桌上,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羅新德舉起酒杯,他今天喝了點酒,臉頰通紅。
“來,我們一家人,走一個!”他大聲說。
杯子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個年,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坦的一個年。”羅新德放下酒杯,感慨萬千,“這都得感謝我們家的大功臣……熙緣。”
他看著女兒,眼神裡滿是驕傲和疼愛,“爸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以後,我們這個羅家,就全聽你這個總指揮的!”
李敏霞和羅汶都笑了起來。
羅熙緣的眼眶有些濕潤。她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
真好。
真好,她回來了。
真好,她的家人都還在。
真好,他們有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飯後,外麵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羅熙緣和羅汶站在院子裡,看遠處夜空中綻放的煙花。
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空氣中雖然還帶著寒意,但已經能聞到一絲春天將至的氣息。
“姐,”羅汶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們以後會很有錢,對嗎?”
羅熙緣低下頭,看著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在這個家裡,隻有他,是自己最堅定的同盟,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她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頭發。
“對,”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我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