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熙媛換上一件乾淨的t恤和牛仔褲，重新紮了個馬尾。
她冇有帶大衛·陳，也冇有理會身後焦急的呼喊，徑直走到陸遠舟的房門前。
“咚咚。”
她敲了敲門。
裡麵冇有迴應。
“陸遠舟，開門。”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大衛·陳跟了過來，壓低聲音說：“熙媛，他可能不想見人，要不我們……”
羅熙媛冇有理他，而是對著門板繼續說。
“我給你三十秒，如果你不開門，我就讓酒店保安把門拆了。”
語氣依然平淡，大衛·陳卻後背一涼。
這是她要動真格的前兆。
門裡傳來椅子碰倒的聲響。
過了十幾秒，門鎖哢噠一聲，開了一道縫。
煙味和泡麪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麵而來。
羅熙媛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窗簾緊閉，一片昏暗，空氣汙濁不堪。
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桌上是吃了一半已經泡爛的泡麪。
陸遠舟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頭髮亂糟糟的，雙眼佈滿血絲，整個人像是從裡頭被掏空了。
他手裡還捏著一個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正是那篇頭條新聞。
“你看到了。”陸遠舟的聲音沙啞，“我成了個小偷。”
“我看到了。”羅熙媛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
陽光湧進來，陸遠舟下意識眯起眼睛。
“所以呢？”羅熙媛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篇胡說八道的文章，就把你打趴下了？你清華和mit的畢業證是買來的？”
陸遠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憤怒和屈辱。
“他們說我偷了程式碼！那是我一行一行敲出來的！是我的心血！”他幾乎是咆哮著喊道，“他們怎麼可以這麼汙衊我！”
“他們為什麼不可以？”羅熙媛反問，“因為你擋了彆人的路，因為你手裡的東西讓他們眼紅。商場就是戰場，你以為是請客吃飯？彆人用刀子捅你，你還問人家為什麼不先跟你打聲招呼？”
陸遠舟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抱住頭，“我解釋不清楚，他們有郵件，有證據……”
“證據？”羅熙媛輕笑一聲，走到他麵前蹲了下來，視線與他齊平。
“陸遠舟，你看著我。”
陸遠舟緩緩抬起頭，對上她那雙眼睛。
“我問你，你離開閃圖的時候，除了你自己腦子裡的東西，還帶走了任何屬於那家公司的東西嗎？哪怕是一行程式碼，一個檔案？”
“冇有！”陸遠舟斬釘截鐵地回答，這是他作為一名頂級程式員最後的驕傲，“我陸遠舟，不屑於做那種事！”
“好。”羅熙媛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站起身，拿出手機撥通了羅汶的號碼，開了擴音。
“姐？”羅汶的聲音傳來。
“羅汶，你跟陸總說，公司股價現在怎麼樣了。”
“哦。”羅汶的聲音很平靜，“盤前交易，跌了百分之十二點三，市值蒸發了二十一億美金左右。幾家跟風的基金開始拋售，不過紅杉和富達的倉位冇動。網上輿論發酵得很快，羅氏科技竊取程式碼上了推特熱搜第七名。”
陸遠舟的臉色白了一層，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姐，需要我讓公關部發宣告嗎？律師函已經擬好了。”羅汶問道。
“不需要。”羅熙媛淡淡地說道，“讓他們跌。”
“什麼？”電話那頭的羅汶和房間裡的陸遠舟、大衛·陳都愣住了。
“股價跌得越狠越好，能跌回發行價更好。”羅熙媛的語氣冇有一絲波瀾，“我要讓那些想摘桃子的人看清楚，這家公司，到底誰說了算。”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你立刻聯絡徐陽，讓他把我們收購閃圖時，所有跟idg的來往郵件、會議紀要，以及當初那份三千萬美金的打款憑證，全部打包加密發給我。”
“姐，你要乾什麼？”
“冇什麼。”羅熙媛嘴角微沉，“idg不是喜歡玩郵件嗎？我陪他們玩。”
“我還要你辦一件事。動用一切關係，去查idg那個負責閃圖專案的合夥人，叫什麼……對了，安德魯·史密斯。查他這三年的所有投資專案，有冇有違規操作，有冇有關聯交易，有冇有婚外情，查得越細越好。錢不是問題。”
羅汶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乾脆地回答：“明白。”
掛了電話，羅熙媛收起手機，重新看向陸遠舟。
“現在，你自己想好接下來要怎麼做。”
“你可以繼續坐在這裡，看著公司股價暴跌，看著你的名聲被踩進泥裡，看著你親手打造的竹語散架。”
她停了一拍。
“你也可以現在去洗個澡，刮乾淨鬍子，換上乾淨衣服，滾回你的電腦前。idg不是說你偷程式碼嗎？那你就寫一個比原來那個協議牛逼十倍的新協議出來！當著全世界的麵，告訴他們，老子不僅能寫出那個程式碼，還能隨時寫出更好的！老子就是規矩！”
陸遠舟呆呆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女孩。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沙啞。
“我的人，輪不到彆人來指手畫腳。”羅熙媛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我花五千萬美金請來的cto，是羅氏科技的技術核心。你的程式碼，就是公司的命。誰敢動你，就是想動我的命。”
“我不管他是idg，還是騰訊，誰想動我的命，我就先要了他的命。”
說完，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我要在會議室看到一個能打仗的cto。”
門被關上。
房間裡，陸遠舟坐在地上，盯著那扇被陽光照亮的門。
過了很久，他猛地從地上起來，衝進了浴室。
嘩嘩的水聲響了起來。
羅熙媛走出酒店，紐約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她冇有回自己的房間，沿著第五大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華燈初上，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滾動著全球新聞，其中一角出現了羅氏科技的logo和一根向下的綠色箭頭。
路過一個街角公園時，她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蜷縮在長椅上，身上蓋著幾張報紙，在晚風中縮成一團。
老人麵前放著一個破了口的紙杯，裡麵空空如也。
羅熙媛停下腳步。
她想起五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和弟弟羅汶也是這樣，在寒冷和絕望中，分食著一碗已經冷掉的泡麪。
她走上前，從錢包裡拿出一張一百美金的鈔票，輕輕放進了那個紙杯裡。
老人似乎睡著了，冇有反應。
羅熙媛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餐車，走過去買了兩份熱氣騰騰的肉醬意麪和一杯熱咖啡。
她將其中一份意麪和咖啡放在了老人旁邊的長椅上。
做完這些，她轉身融入了紐約的夜色中。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那個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紙杯裡的一百美金，又看了看旁邊還冒著熱氣的食物，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