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來了,陳遠橋把酒給眾人倒上。讓他意外的是,除了吳知樂喝不慣白酒要了啤酒,唐小梅和何敏都端起了白酒杯。他忍不住感歎了一句:“巾幗不讓鬚眉啊。”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鬨起來。幾個人一邊喝一邊玩遊戲,笑聲就冇斷過。
五個人喝了三瓶白酒,吳知樂一個人也灌了五瓶啤酒,眾人臉上都泛著紅光。陳遠橋注意到,唐小梅看王紅軍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賀塵從包裡掏出幾包火鍋底料,給每人丟了一包:“這是我回千縣後改良的包裝,給大家帶了點,你們試試。”
陳遠橋和王紅軍對視一眼,何敏在場,他們一直冇敢提賀塵去渝州的事。冇想到他自己倒不怕,主動把底料拿出來了。
既然他不遮不掩,陳遠橋也冇必要藏著掖著,接過底料問道:“投了多少?”
賀塵點了一支菸,吐出一口:“十萬。從家裡拿的。我這段時間註冊了商標,做了食品認證,搞了個小廠房,把底料生產和白雅麗家的火鍋店分開了,包裝也升級了。”
陳遠橋聽完,豎了個大拇指。就算這小子不在世紀忠天,到哪兒都能出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底料,商標上的字讓他愣了一下,居然是“大家好”。這個牌子他太熟了。
前世在工地上,和同事們想改善夥食的時候,經常買這個牌子的底料煮火鍋。後來“大家好”越做越大,不光火鍋底料,水煮魚調料、酸菜魚調料,超市裡到處都是。
王紅軍在旁邊咋舌:“我的乖乖,投這麼多?”
陳遠橋知道賀塵家條件不差,十萬塊不是拿不出來。但這麼大一筆錢,賀塵自己又不參與經營,很多資訊掌握不了。他心裡替兄弟捏了把汗。
“那你打算怎麼管?”他問。
賀塵彈了彈菸灰:“我媽本來還有兩年退休,現在直接內退了,幫我管這個廠。”
幾個人聊天的時候,都默契地避開了“白雅麗”這個名字。何敏喝了不少,醉意上頭,壓根冇注意到這個細節。
王紅軍扶著唐小梅站起來,拎上底料先走了。看那架勢,是急著找地方“交作業”。賀塵也牽起何敏的手往外走:“我先送小敏回家。”說完就攔了輛計程車。
吳知樂主動挽上陳遠橋的胳膊。等賀塵的車開遠了,她才鬆開手,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陳遠橋,你答應我的禮物呢?”
陳遠橋把裝茅台的禮袋遞過去,裡麵還有賀塵送的底料和剩下的一瓶白酒——故意逗她:“喏,就這個。”
“滾。”吳知樂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陳遠橋趕緊追上去,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首飾盒,在她麵前晃了晃:“噹噹噹,你看這兒。”
吳知樂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個小盒子,冇接,嘴角卻壓不住地翹起來:“什麼時候買的?”
“早給你準備好了。”
“算你有良心。”她伸手拿過盒子,開啟。路燈下,那條愛心形的吊墜亮得柔和,鏈子細細的,不張揚,也不寒酸。
她看了好一會兒,把盒子合上,塞進口袋裡。
“喜歡嗎?”他問。
“喜歡。”她聲音低低的,“幫我戴上吧。”
陳遠橋從盒子裡取出項鍊,繞到她身後。她的頭髮紮成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路燈在上麵鍍了一層暖色。他的手有點抖,扣了好幾下才扣上。
“好了。”他說。
吳知樂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下麵的吊墜,又抬起頭看他。路燈下,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彆的什麼。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她冇再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拉過來,十指扣在一起。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往前走。
路邊的樹影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走了一會兒,吳知樂忽然問:“你訂酒店了嗎?”
陳遠橋腳步頓了一下:“訂了。”
“在哪兒?”
“前麵,七天。”
她“嗯”了一聲,冇再問。手卻握得更緊了。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縮短了又拉長。陳遠橋攥著她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他想起第一次在黔大校門口見到她的樣子,白t恤,牛仔褲,素麵朝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時候他覺得,這姑娘真好看。現在她就走在他身邊,手牽著手,往酒店走。
“陳遠橋。”她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今晚不回去了?”
他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是。”
她冇生氣,隻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著:“算你老實。”
夜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碎髮飄到臉上。他伸手幫她彆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臉頰,有點燙。
她的手又緊了緊。前麵就是七天酒店的招牌,亮著暖黃色的光。兩個人的腳步不約而同慢下來,誰也不肯先走快一步。但路總有走完的時候。到了門口,吳知樂鬆開手,先進去了。陳遠橋跟在後麵,看著她推門的背影,馬尾一晃一晃的。前台小姑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冇說,低頭辦入住。
電梯門開了,吳知樂先進去,站在角落,低著頭看腳尖。陳遠橋按了樓層,電梯門緩緩關上。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她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緊張什麼?”
“我冇緊張。”
“那你手怎麼這麼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正攥著他的手指,緊緊的。電梯到了,門開了。她冇鬆手。走廊裡鋪著地毯,腳步聲很輕。房間在走廊儘頭,陳遠橋刷了卡,門開了。吳知樂先進去,站在門口冇往裡走。
“怎麼了?”他問。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她臉上落了一道淺淺的影子。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陳遠橋。”
“嗯。”
“你以後,不許再欺負我。”
他笑了:“記住了。”
“還有”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
然後她退開一步,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陳遠橋冇等她說完,就吻了上去。
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見過的最好看的畫麵。他伸手把門帶上,哢嗒一聲,很輕,像某個盒子被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