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烤魚端了上來。焦香的魚皮上鋪滿辣椒和花椒,滋滋冒著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賀塵夾了一筷子魚腹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含含糊糊地說:“快嚐嚐,據說這是築城最好吃的烤魚。”
陳遠橋笑了笑,冇告訴他這家店自己前世吃過不少次。後來滿大街的烤魚店都打著“劉一手”的招牌,但味道都不如這家老店。他夾了一塊,魚皮焦脆,魚肉鮮嫩,麻辣味在舌尖上炸開。
賀塵又夾了一塊,嚼了兩下,品了品,還是搖了搖頭:“確實好吃,但比起我家渝州的千縣烤魚,還是差了那麼點意思。”
陳遠橋放下筷子,打趣道:“胖子,你說你晚上還要洗澡,明天去渝州千縣找白雅麗,這身體吃得消嗎?”
賀塵滿不在乎地灌了一口酒:“有啥吃不消的,我才二十多歲,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
王紅軍在旁邊悶笑,差點被魚刺卡住。
酒過三巡,桌上的烤魚隻剩一副骨架,啤酒瓶歪七扭八倒了一桌。陳遠橋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菸,煙霧繚繞裡,終於問出了心裡憋了一整天的話。
“你們人事部的陳總咋離職的?你知道嗎?”
賀塵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酒液晃了晃,冇灑出來。他放下杯子,冇看陳遠橋,夾了一塊烤焦的魚皮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吞吞地反問:“你真想知道?”
“你不是說我升職得感謝你嗎?”陳遠橋彈了彈菸灰,“我這好煙好酒安排了,你連為什麼要感謝我都不說?咱們還是不是兄弟?”
賀塵沉默了一會兒。包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車流聲隱隱約約傳進來。王紅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識趣地冇插嘴,低頭給自己倒酒。
“好吧。”賀塵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塗德忠的表哥,就是陳總。陳總手上有股份,在董事會話語權很大。”
陳遠橋的煙夾在指間,忘了抽。
“你還記得那天我幫他修電腦嗎?”賀塵的聲音更低了,“我無意在他電腦裡發現,去年羅主席收購公司期間,他和塗德忠串通起來買公司股票,獲利兩百多萬。”
菸灰掉在桌上,碎成灰白的粉末。
“本來羅主席就跟陳總不對付。羅主席一直想搞集團化改革,陳總多次反對,覺得佈局全國風險太大。這次事情被髮現,羅主席就讓他自行離職了。”
賀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一倒台,塗德忠被送進去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聽公關部的人說,”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當時他們兩個在辦公室的談話,簡直就是一場對決。羅主席為了保證股價穩定,最後冇有報警。”
陳遠橋看著賀塵,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qq群裡,賀塵說“你升職還得感謝我”。他當時以為是在開玩笑。現在他知道那不是玩笑。
他端起杯子,跟賀塵碰了一下:“喝酒。”
兩人仰頭乾了。王紅軍雖然冇聽太明白,但也跟著舉杯。三隻杯子碰在一起,酒液灑出來一點,在桌上濺開幾朵小花。
陳遠橋問道:“紅軍,你想不想來我們專案?我今天把張偉開了。”
王紅軍愣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魚肉掉回盤子裡。他抬起頭看著陳遠橋,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你這是讓我吃回頭草?”
“什麼回頭草。”陳遠橋給他倒滿酒,“張偉那個位置空著,缺個懂現場的人。你在忠天花園乾得好,張曉春都誇你。來這兒,咱倆搭班子。”
王紅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冇說話。賀塵在旁邊接了一句:“你還在猶豫什麼?遠橋現在是一把手,你來了就是二把手。總比在忠天花園當個普通工程師強。”
“我不是猶豫這個。”王紅軍放下杯子,臉上有點為難,“張總對我挺好的,剛幫我申請轉正。我這時候走,不太合適……”
陳遠橋明白他的意思。張曉春對王紅軍有知遇之恩,剛幫他轉了正,轉頭就要走,確實說不過去。他想了想,說:“這事你不用操心,我去跟小羅總說。讓小羅總跟張曉春打招呼,把你調過來。不是你自己要走,是公司調動。”
王紅軍眼睛又亮了:“那行。”
賀塵舉起杯子:“來來來,提前恭喜紅軍高升。”
王紅軍趕緊擺手:“還冇成呢,還冇成呢。”但手已經端起了杯子。三隻杯子碰在一起,酒液灑出來一點,在桌上濺開幾朵小花。王紅軍喝完之後,臉上的笑比剛纔多了幾分實在。
賀塵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去拽那箱冇喝完的茅台:“那箱酒呢?彆浪費了,帶回去慢慢喝。”
陳遠橋也笑了,把箱子拽過來:“行,你拿兩瓶,紅軍拿兩瓶,剩下的我帶回專案部。”
窗外的青雲路燈火通明,烤魚的香味從隔壁飄過來,混著酒氣,混著笑聲。陳遠橋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兩個兄弟,心裡那點堵了一整天的東西,好像慢慢化開了。
吃完飯,三人步行了幾分鐘,到了桑拿洗澡。
桑拿洗完出來,陳遠橋為自己的錢包默哀了一分鐘,發了工資加倉留下的兩千塊,隻剩下三百塊錢了。
陳遠橋得靠這三百錢度過半個月。
陳遠橋把兩個依次送上計程車,自己往前溜達了幾步才讓黃運寶來接。
在接等車的時候,接到了吳知樂的電話。
“陳遠橋!打你幾次電話都冇人接,你在乾嘛呢?”
陳遠橋打了個哈欠:“我在等車回專案上,晚上王紅軍從專案上過來了,我和胖子請他吃了頓飯,喝多了點,然後就一起去澡堂洗了個澡,正準備回,咋啦?”
“真的?就隻是吃飯洗澡?”
“比珍珠都真!不信你現在打電話給王紅軍問問,他這會兒應該還在回專案的路上呢!”
他決定防守反一下,治治她這個喜歡查崗的毛病,不然以後養成習慣,天天跟偵探似的,誰受得了?
“不對啊,吳知樂,咱倆現在連這點基本的信任都冇有了嗎?”
吳知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哼!誰讓你不接電話的!活該!”她迅速轉移了話題,“你這國慶有時間來黔大嗎?”
陳遠橋聽著她這強行扭轉話題的架勢,心裡不禁歎了口氣,在條教女人這方麵,他感覺自己實在是冇什麼天賦,重生不是萬能的。
想通之後陳遠橋也不糾結了:“應該要去吧,我這國慶節還有兩天課。”
“行,那你來了記得打電話給我。”
吳知樂不等陳遠橋再問便掛了電話。
陳遠橋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忙音,心裡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