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局與勢------------------------------------------。一半學生回家了,剩下的要麼睡懶覺,要麼溜去網咖。張超所在的306寢室,隻剩下他和劉磊,以及對床的趙凱。“將軍!”劉磊得意地拍下棋子,他的“車”直逼張超的“帥”。,棋子是塑料的,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這是劉磊從家裡帶來的,據說是他爺爺的遺物。。劉磊的攻勢凶猛,但左側防守空虛。他想起《棋經十三篇》裡的話:“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亂。”前期他故意讓子示弱,現在該收網了。“馬八進七。”他移動棋子。“咦?”劉磊皺眉,“你這是送馬啊?”,劉磊的笑容僵住了。張超的“馬”踩了他的“炮”,同時“車”移形換位,與另一隻“車”形成雙車錯殺之勢。原本凶猛的進攻,轉眼間成了後院起火。“這…這怎麼做到的?”劉磊瞪大眼睛。:“哇,張超你藏得深啊!剛纔還以為你要輸了呢。”:“《孫子兵法》說“以正合,以奇勝”。你正麵進攻是“正”,我側麵迂迴是“奇”。你攻勢太急,後防自然就弱了。”“你還看《孫子兵法》?”劉磊驚訝道。“翻過一點”,張超含糊道。前世為了陪客戶,他研究過兵法在商戰中的應用,還寫過幾篇不倫不類的分析文章。“再來一局!”劉磊不服。,張超換了策略。他開局穩紮穩打,每一子落下都看似平常,但十步之後,劉磊發現自己所有的棋子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好像能動,但怎麼動都不對勁。“這叫困斃”,張超解釋道,“《道德經》裡說“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有時候,不用吃你的子,隻要讓你所有子都發揮不出作用,你就輸了。”
劉磊投子認輸,看張超的眼神徹底變了:“你跟誰學的?”
“自己瞎琢磨的。”張超開始收棋子,“下棋和做題一樣,看的是格局和步驟,不是一兩個子的得失。”
他這話半真半假。前世他確實鑽研過,但更關鍵的是,三十八歲的思維模式看待這種簡單棋局,就像是高中生做小學數學題——降維打擊。
“對了,張超,”趙凱忽然說,“你昨天不是說想找週末兼職嗎?我姑在圖書館工作,她說最近整理舊書庫缺人,一天二十塊,乾不乾?”
張超心中一動。比他之前看到的廣告還多五塊。
“乾。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上午八點,直接去圖書館找陳老師,就說趙凱介紹的。”趙凱很仗義地拍拍胸脯,“不過活挺累的,都是搬書、除塵。”
“不怕累。”張超說。他需要這筆錢,更需要接觸圖書館這個資訊寶庫。
週日清晨,張超準時來到縣圖書館。陳老師是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說話慢條斯理。
“小趙介紹的啊?行,跟我來。”她領著張超穿過閱覽室,走到後院一棟獨立的老樓前,“這裡是舊書庫,存的是八十年代以前的書籍報刊。縣裡要求整理編目,我們人手不夠。”
推開沉重的木門,灰塵在陽光中飛舞。張超看見的是一片書的海洋——書架高到天花板,很多書已經泛黃,空氣裡有紙張腐朽的獨特氣味。
“今天你先按這個分類表,把左邊這三個書架的書搬下來,除塵,檢查破損情況,然後重新上架。”陳老師遞給他一張泛黃的紙和一副白手套,“小心點,有些書很脆。”
工作枯燥而繁重。但張超卻像進了寶山。搬書的過程中,他瞥見了很多在後世難以見到的出版物:
1978年出版的《數論導引》,封麵已經脫落;
1985年的《中國經濟發展戰略研究》,裡麵還有鋼筆寫的批註;
甚至有一套1963年印的《二十四史》縮印本,紙張薄如蟬翼。
休息時,陳老師端來兩杯水,坐在窗邊:“聽小趙說,你是農村考上來的?”
“嗯,張家村的。”
“不容易。”陳老師歎氣,“這圖書館啊,八十年代剛建時熱鬨得很。現在年輕人都不看書了,都去網咖。”
張超喝著水,目光掃過書庫:“陳老師,這些舊書,以後怎麼處理?”
“挑有價值的儲存,其他的可能打包處理掉。”她搖頭,“冇地方放了,新書都進不來。”
一個念頭在張超腦中閃過。他知道很多舊書在未來會成為收藏品,尤其是一些特定年代、特定版本的社科和古籍。但現在不能說。
“我覺得這些書挺可惜的。”他斟酌著用詞,“能不能…整理的時候,我幫忙做個詳細的清單?這樣以後要找什麼也方便。”
陳老師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孩子,倒是細心。行啊,你整理的時候,順便記一下書名、作者、出版年份,寫在那個本子上。”
她指了指牆角一箇舊筆記本。
整個上午,張超搬書、除塵、記錄。他特意留意了幾類書:一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學術著作,那是一個思想解放、出版繁榮的時期,很多書有獨特價值;二是地方誌和史料;三是早期翻譯的西方學術著作。
中午,陳老師給了他二十塊錢現金,還有兩個食堂的饅頭:“明天還來嗎?”
“來。”張超接過錢。這是他重生後的第一筆收入,雖然微薄,但意義重大。
下午回到學校,張超去了趟郵局報刊亭。他用五毛錢買了一份最新的《中國青年報》,又花一塊錢買了一本《讀者》——這是2003年最暢銷的雜誌之一。
坐在操場邊,他仔細閱讀報紙。國內新聞版,一條訊息引起他的注意:
《國務院研究部署加快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
他立刻想起,這就是後來著名的“東北振興”戰略的雛形。政策出台後,會有大量資金和專案投向東北,但很多地方因為準備不足、思路老舊,最終效果有限。
如果…如果自己將來能參與到這類政策的地方執行中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他前世隻是個銷售,離政策製定和執行太遙遠。但現在,如果他能考上好大學,進入體製,是不是就有機會站在那個位置,實實在在地做點事?
“同學,請問現在幾點了?”
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張超抬頭,看見一個女生站在麵前,穿著縣一中的校服,紮著馬尾,手裡拿著一本《普通物理學》。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廉價的電子錶:“三點二十。”
“謝謝。”女生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攤開的報紙上,“你也看時政新聞?初中生很少看這個。”
“隨便看看。”張超合上報紙。女生胸前彆著縣一中的校徽,那是他明年要考的目標。
“你是哪個學校的?”女生問。
“實驗中學。”張超說了自己學校的名字,那是私立中學的正式名稱。
“哦。”女生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揮揮手,“不打擾你了,再見。”
她抱著書離開。張超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一個遺憾——他從未在少年時期,和這種“優秀圈子”的人有過任何交集。他的世界裡隻有和他一樣的普通學生,最多加上幾個縣城小混混。
知識改變命運,但圈子決定視野。這一世,他必須主動進入更高的圈層。
晚自習前,張超去了王建國老師的辦公室。每週三、五的補課從今天開始。
王老師已經準備好了一套習題:“今天講因式分解的進階技巧。你先把這十道題做了,我看看你的思路。”
張超接過題。前三道是常規題,他快速解出。第四道開始有難度,需要拆項添項。他思考片刻,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幾何圖形輔助理解。
“你用幾何方法解代數題?”王老師湊過來看。
“嗯,我覺得有時候數形結合更直觀。”張超說,“就像古希臘數學家喜歡用幾何解決所有問題,因為圖形有直覺上的美感。”
王建國眼睛亮了:“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的?”
“圖書館看過一點數學史。”張超回答。這倒是真的,前世他讀過《古今數學思想》。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王建國講得格外投入。他不僅講題,還延伸講了數學思想的發展,從歐幾裡得到笛卡爾,從代數與幾何的分合到現代數學的統一性。
張超聽得認真,不時提出一些深刻的問題:
“老師,您說數學追求統一性,這和道家說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有相通之處嗎?都是從一個本源推匯出複雜體係。”
“微積分裡的極限概念,是不是很像中國哲學裡“無限逼近但永不抵達”的思想?比如“至大無外,至小無內?”
王建國被問得一愣一愣的。他教了十幾年數學,第一次有學生把數學和哲學這麼自然地聯絡起來。
“你這孩子…”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想法很特彆。不過考試時,這些想法先收起來,按標準答案寫。”
“我明白。”張超點頭,“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補課結束時,王建國從抽屜裡拿出兩本舊書:“這是我大學時的教材,《數學分析基礎》和《初等數論》。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先留著。以後有問題,隨時來問我。”
這是莫大的信任。張超雙手接過:“謝謝老師。”
抱著書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很亮。張超心裡漸漸明朗起來。
重生不是簡單的時間倒流,而是給了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這一世,他要走的不是單行道,而是一個立體網路:學業是根基,經濟是翅膀,而那個“為民為國辦實事”的理想,是遠方的燈塔。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七週後的期中考試。
回到宿舍,劉磊正在背英語單詞,嘴裡唸唸有詞。趙凱戴著耳機聽周傑倫的磁帶。張超爬上床,翻開王老師給的《數學分析基礎》。
第一章:實數理論。
他讀得津津有味。三十八歲的理解力,加上前世對數學哲學的愛好,讓他能穿透公式看到背後的思想。那些曾經晦澀的概念,如今變得清晰而美妙。
讀到深夜,宿舍已經響起鼾聲。張超合上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兩千年前,張衡觀天象製渾天儀;一千年前,沈括著《夢溪筆談》;四百年前,徐光啟翻譯《幾何原本》…
這個民族從來不缺仰望星空的人。隻是大多數人在低頭趕路時,漸漸忘記了抬頭。
這一世,他想做那個既能低頭趕路,也能抬頭看星的人。
先從數學考到班級第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