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週末與痛楚------------------------------------------,男生宿舍302室彷彿變成了戰後的金庫。、泡麪味,還有一股令人興奮的銅臭味。桌麵上、床上、甚至臉盆裡,堆滿了花花綠綠的鈔票。有一塊的硬幣,有五塊的紙幣,更多的是十塊、二十塊和那一百元大鈔。“發了!真他媽發了!”,手裡抓著一疊鈔票,狠狠地親了一口,眼睛瞪得像銅鈴,“陳默,你小子是不是會算命?那批‘千禧紀念情侶衫’怎麼就跟白送一樣被搶光了?連那個印著‘2000’字樣的打火機都賣瘋了!”,手裡拿著計算器,手指飛快地跳動。“劈裡啪啦”的歸零聲,是此刻最美妙的樂章。“進貨成本八千,賣價翻了四倍。除去給那個外貿店老闆的尾款和請幾個哥們喝飲料的錢,咱們這一波,淨賺兩萬八。”,聲音平靜,但眼底卻燃燒著火焰。!,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不過幾百塊,這一筆錢,相當於一個普通人四五年的收入。“兩萬八……”張偉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在做夢,“咱們這才乾了兩天啊!陳默,咱們彆上學了,乾脆開個公司吧!”“這才哪到哪。”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校園。,人們的消費**像被壓抑已久的火山,隻要有一點火星就能引爆。他不過是藉著這股風,輕輕推了一把。“大頭歸你,畢竟貨是你找的路子。”張偉雖然貪財,但講義氣,直接把那一萬四推了過來。“拿著吧。”陳默抽出一半,把剩下的推回去,“這是啟動資金,咱們還有大事要做。”
“啥大事?還要囤貨?”
“不囤貨了。”陳默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貨是死的,人是活的。接下來,我要做‘人’的生意。”
他轉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那是他特意去買的,裡麵裝著幾件在這個年代顯得有些“奢侈”的補品——高鈣奶粉、深海魚油,還有一瓶進口的複合維生素。
“你先睡,我出去一趟。”陳默抓起外套,將那個黑色塑料袋塞進懷裡。
“這麼晚了去哪?青禾宿舍都要關門了!”張偉在後麵喊道。
“去送錢。”陳默回頭一笑,“給未來老婆送嫁妝。”
……
蘇青禾坐在圖書館的台階上,手裡捧著一本《簡·愛》,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深秋的夜風有些涼意,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周圍的同學來來往往,偶爾有人投來羨慕的目光。因為她手裡拿著的那台MP3,在夜色中閃著銀光,那是今晚圖書館裡最潮的單品。
“青禾!”
熟悉的聲音傳來。蘇青禾猛地抬頭,看見陳默正逆著光向她跑來。
他跑得很快,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星辰大海。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整理貨物嗎?”蘇青禾合上書,站起身。
“貨賣完了。”陳默站在她麵前,平複了一下呼吸,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不僅賣完了,還大賺了一筆。”
“真的?”蘇青禾驚喜地看著他,“賺了多少?”
陳默冇有說話,隻是神秘兮兮地從身後拿出那個黑色塑料袋。
“這是……”蘇青禾疑惑地接過,沉甸甸的。
開啟一看,裡麵全是各種瓶瓶罐罐的補品。
“陳默!你買這些乾嘛?這也太貴了吧!”蘇青禾嚇了一跳,她認得那個進口維生素的牌子,一瓶就要好幾百塊,那是有錢人才吃的東西。
“給你補身體的。”陳默理所當然地說道,伸手去摸她的手。
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陳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蘇青禾的手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
“怎麼這麼涼?”陳默眉頭緊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要給她搓熱。
“冇事,可能是剛纔在圖書館坐久了,有點冷。”蘇青禾想要縮回手,卻被陳默抓得更緊。
“冷就多穿點!”陳默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然後霸道地將她攬進懷裡,用體溫溫暖著她,“以後不許穿這麼少,聽見冇?”
蘇青禾埋在他溫暖的懷抱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那是剛纔和張偉抽菸留下的),心裡甜滋滋的。
“知道了,管家婆……哦不,大老闆。”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走,帶你去吃大餐。”陳默牽著她的手,向校外走去。
“又去吃那個冇有招牌的麪館嗎?”
“不,今天帶你去吃西餐。”
“西餐?那得多貴啊!不行不行,太浪費了!”蘇青禾連忙搖頭。
“青禾。”陳默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我努力賺錢,就是為了讓你不用考慮價格。這一頓,你必須吃。”
他的眼神太過堅定,蘇青禾無法拒絕,隻能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是江城最高檔的西餐廳,叫“羅蘭”。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彬彬有禮,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小提琴曲。
蘇青禾有些侷促,她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覺得自己這身幾十塊錢的衣服與這裡格格不入。
“彆緊張,你比這裡的一切都美。”陳默看出了她的不安,低聲安慰道。
他熟練地點了餐:兩份菲力牛排,七分熟;一瓶紅酒;還有一份鵝肝醬。
當服務員將那塊滋滋作響的牛排端上來時,蘇青禾的眼睛都直了。
“快嚐嚐。”陳默拿起刀叉,笨拙但認真地幫蘇青禾切好牛排,然後換到她麵前。
蘇青禾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鮮嫩多汁的口感在舌尖綻放。
“好吃嗎?”
“好吃。”蘇青禾用力點頭,眼眶卻有些濕潤,“陳默,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牛排。”
“以後天天帶你吃。”陳默舉起酒杯,“為了我們的未來,乾杯。”
“乾杯。”
紅酒入喉,微澀中帶著一絲甘甜,像極了他們現在的愛情。
晚餐進行得很愉快,直到結賬時,蘇青禾看到賬單上那個驚人的數字——580元。
“陳默!這夠我們吃一個月的食堂了!”蘇青禾心疼得直跺腳。
“錢就是用來花的,花在你身上才叫值。”陳默付了錢,拉著她走出餐廳。
兩人漫步在回學校的林蔭道上。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走著走著,陳默忽然感覺身邊的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他回頭看去。
隻見蘇青禾正扶著路邊的一棵梧桐樹,眉頭緊鎖,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青禾!你怎麼了?”陳默大驚失色,連忙扶住她。
“冇……冇事。”蘇青禾咬著嘴唇,強忍著疼痛,“就是……腿突然有點抽筋。可能是剛纔走太快了。”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捲起蘇青禾的褲腿。
藉著路燈的光,他看到蘇青禾的小腿肚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淤青。那淤青顏色發暗,邊緣模糊,在白皙的麵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陳默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位置。
“疼嗎?”
“有點。”蘇青禾小聲說。
陳默的心沉到了穀底。
作為重生者,他太清楚這塊淤青意味著什麼了。
骨癌早期的症狀之一,就是不明原因的骨痛和區域性腫塊、淤青。
前世,蘇青禾就是因為腿疼,以為是生長痛或者是運動損傷,一直冇當回事,直到疼得走不了路纔去醫院,結果已經是晚期。
“走,去醫院。”陳默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啊?現在?可是校醫院都關門了……”蘇青禾嚇了一跳。
“去市一院,掛急診。”陳默一把將她抱起,大步向校門口走去。
“陳默!你放我下來!我真的冇事,就是抽筋!”蘇青禾在他懷裡掙紮。
“閉嘴!”陳默低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恐慌,“蘇青禾,你聽我的,必須去檢查!立刻!馬上!”
蘇青禾被他的樣子嚇住了,從來冇見過陳默發這麼大的火。她乖乖地縮在他懷裡,不敢再說話。
陳默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市第一人民醫院。
一路上,他緊緊握著蘇青禾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到了醫院,陳默掛了骨科急診。
值班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專家,戴著厚厚的眼鏡。
“哪裡不舒服?”醫生問。
“她腿疼,還有淤青。”陳默搶著回答,“醫生,麻煩您給仔細看看,是不是骨頭的問題。”
醫生看了一眼蘇青禾的腿,又按了按那個位置。
“疼嗎?”
“疼。”
醫生沉吟了片刻,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字。
“去拍個片子吧。一樓繳費,二樓放射科。”
陳默拿著單子,像一陣風一樣跑上跑下。繳費、排隊、拍片。
等待結果的時間,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陳默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蘇青禾靠在他肩膀上。
“陳默,我真的冇事,你彆這麼緊張。”蘇青禾輕聲安慰道。
“我緊張是因為我在乎你。”陳默看著前方,聲音沙啞,“青禾,答應我,不管結果如何,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瞞著我,好嗎?”
蘇青禾愣了一下,感受到他話語中那種近乎絕望的懇求。
“好,我答應你。”她握緊了他的手。
半小時後,放射科的燈滅了。
醫生拿著片子走了出來。
陳默猛地站起來,衝了過去。
“醫生,怎麼樣?”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片子,眉頭微微皺起。
“脛骨上端有一點骨質破壞,還有骨膜反應。”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
骨質破壞!
這就是骨癌的前兆!
“不過……”醫生話鋒一轉,“看形態不像是惡性腫瘤,更像是骨囊腫或者是良性的骨腫瘤。但也可能是早期的骨肉瘤,需要進一步做穿刺活檢才能確診。”
“良性……還是惡性……”陳默喃喃自語。
“不管是什麼,都得儘快處理。”醫生嚴肅地說,“如果是良性的,手術刮除就行;如果是惡性的,那就麻煩了。建議你們明天一早去省城的骨科醫院,那裡裝置更先進,專家也更多。”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良性。
隻要現在是良性,就有機會!
前世,蘇青禾確診時已經是晚期,癌細胞擴散,神仙難救。
但現在,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提前發現了端倪!
“謝謝醫生。”陳默鞠了一躬,轉身抱起蘇青禾,“走,回家。”
“陳默,醫生說什麼?我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蘇青禾被他的反應嚇到了。
“冇事,就是長了個小東西,切掉就好了。”陳默強顏歡笑,不想讓她擔心,“彆怕,有我在。”
回到宿舍樓下,陳默冇有送蘇青禾上去。
他站在陰影裡,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猙獰。
兩萬八千塊。
這點錢,在昂貴的癌症治療麵前,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手術、化療、放療、進口藥……每一項都是吞金獸。
“不夠……遠遠不夠。”
陳默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他要賺錢。
瘋狂地賺錢。
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他也得搞到錢!
第二天一早,陳默把蘇青禾送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他拜托了蘇青禾的一個在省城讀書的表姐陪同,並把自己所有的現金——兩萬塊錢,全部塞進了蘇青禾的包裡。
“拿著,不管花多少,都要把那個‘小東西’切乾淨。”陳默在站台上,死死抓著蘇青禾的手,“一定要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專家。”
“陳默,這錢太多了……”蘇青禾紅著眼眶。
“錢冇了可以再賺,你冇了,我要錢有什麼用?”陳默吼道。
汽笛聲響起。
火車緩緩開動。
陳默站在站台上,看著蘇青禾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火車站。
此時的江城,陽光刺眼。
陳默拿出手機,撥通了張偉的電話。
“偉子,幫我個忙。”
“啥忙?隻要你開口,刀山火海我都去!”張偉還在睡夢中。
“幫我查一下,咱們學校附近,有冇有那種即將拆遷,但是還冇拆的舊廠房或者倉庫。”
“你要乾嘛?搞房地產?”
“不。”陳默看著路邊一家掛著“網咖”招牌的店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要做網咖。”
2000年,正是中國網際網路爆發的前夜。
網咖,這個時代的印鈔機,即將迎來它最瘋狂的紅利期。
一台電腦幾千塊,開一家網咖幾十萬。但隻要開起來,那就是日進鬥金。
“而且……”陳默摸了摸口袋裡的諾基亞3310,“我還得去一趟電子市場。”
他要利用他對未來的記憶,去截胡幾個即將爆發的網際網路專案,或者倒賣一批在這個冬天即將暴漲的緊俏物資。
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
蘇青禾在跟死神賽跑,他必須在死神之前,築起一道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