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回到家,易秀芬冇有歇息,拿起撮箕就進了糧倉裡鏟了糧食,給雞餵了食。
楊濤則拿出一個乾淨的團箱,將揹簍裡的葛根蟲全部都倒在上麵,趁著天還冇有黑,他要挑出一些殘次品。
「你這個不是拿去賣?挑出來乾嘛?」
「幾個人搞得累死累活了,我還不能先吃一口?」
易秀芬看到他挑出來的蟲子,心都在滴血,這都是錢啊!
他看著老媽糾結的臉色,頓時感到好笑。
「老媽,這錢掙到什麼時候是頭,該吃的時候就要吃,該賣錢的時候,我們在考慮賣錢的事情。」
易秀芬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看看我們這家,上麵這層都還是空的,吃飯的時候,時不時還掉沫子下來。
眼看你就二十了,要找老婆了,怎麼著也要把這房子弄一下吧!」
「媽,我才十八,你說這太早了吧!」
「你外婆屋對麵的小燕不也才十八,娃娃都一歲了!」
對於這個舉例,他真的冇話說。
這時候的農村,那跟城裡就是兩個世界,城裡人遵守婚姻法,農村可冇有這覺悟,大多數的人腦袋還停留在上世紀。
有的人一輩子結婚證是什麼不知道,反正酒席一辦,那就是一家人了。
前世有很多為了買房,兒女都二三十歲了,纔去補結婚證的。
仔細挑了兩遍,挑出來一菜碗,剩下的他找了個布袋子裝了起來。
老媽拿來秤,提起來稱了一下。
「四斤七兩,還可以哦,今天收穫不錯。」
話說完,她又看向剛纔挑出來的那一碗。
「媽,你不要再看了,有這些就夠了,拿去放好,這點當我們下飯菜。」
「敗家子,一天就知道吃。」
嘴上這麼說,但是她還是收回目光,將蟲子拿進屋。
楊濤抱著一碗蟲子,清洗了一下,直接進了廚房。
高階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葛根蟲就是這樣。
鍋熱倒油,油溫七成熱的時候下入蟲子,然後就小火開始慢慢地煎,等到蟲子兩麵焦黃,就可以出鍋。
出鍋後在裡麵加入少量的鹽,然後上下攪動,讓鹽均勻地分佈在每一個蟲子上。
炒完蟲子,他又做了個虎皮青椒,炒了個茄子,一頓簡簡單單的晚餐就好了。
「吃飯了!」
易秀芬聞聲而來,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也是暗暗嚥了口口水。
她看著金黃焦香的葛根蟲,夾了一個丟在嘴裡,一口下去,首先是焦脆,其次是一股淡淡的葛根香味,這味道絕了。
她都忍不住多夾了幾筷子,嚼完以後,滿嘴留香。
以前怎麼冇有發現這臭小子還有這手藝呢!
她又夾了一筷子虎皮青椒,這菜也很好吃。
「媽,家裡的豬油冇有了!」
「不可能吧,上次我看到還有很多啊?」
「剛纔我把缸子裡最後一點豬油都刮乾淨了。」
易秀芬看了看正在扒飯的楊濤,又看了眼辣椒和茄子碗裡那厚厚的一層油。
難怪這小子做的菜好吃,感情都是油堆出來的。
怎麼突然一下子有點子心痛的感覺。
「兒子,下次炒菜少用點油唄!」
楊濤不以為然,「炒菜少了油,那炒出來的菜能好吃麼,老媽你覺得這菜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就是這......」
「好吃就多吃點,豬油明天我再買就是了,對了,也不知道淼哥吃了冇有。」
「看你大娘這樣子,就算有飯吃,可能也吃不了多少。」
話說到這裡了,楊濤也問出了他的疑惑。
「大娘這是什麼情況,我感覺小時候她也不這樣啊,小時候她對我們都挺好的。」
「還不是信迷信害死人。」
「什麼意思?」
易秀芬將碗裡最後一口飯吃下,然後放下筷子。
「你五歲還是六歲的時候,那一年你大娘帶著楊淼回孃家,去的路上遇見大雨,車子就翻了。
等家裡人把她們母子救出來的時候,你大娘死死地將楊淼抱在懷裡,她自己卻發起了高燒。
你大孃的孃家那邊將人抬了回去,可是他們也冇給送醫院,反而找了個神婆在家裡信迷信,燒符水給你大娘喝。
最後還好你大爺帶著你爸,還有下麵屋的幾個兄弟一起找上門,將她背到醫院去,這才撿了一條命。
你有冇有聽到你大娘說話有點沙啞,就是那次燒壞的,她隻要一激動,說話聲音就特別尖。」
難怪,他這個大娘有時候和你好好的,有時候關上門就開始罵人,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來還是燒壞腦子了。
「那大娘他們孃家為啥冇有送她去醫院?」
「信迷信害死人,那家人都被那神婆洗腦了唄,說喝了符水可以治病,不用去什麼醫院。」
「那神婆冇有被抓?」
「那神婆見你大爺帶人上門,嚇得飛跑,最後也不知道被抓了冇有。」
楊濤搖搖頭,信迷信真的害人,這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被耽誤了。
「你以後見到你大娘,也不要過多地歧視,她也是命苦的人。」
「嗯嗯,我知道了。」
瞭解完這些陳年隱秘,他的一些好奇心也算是得到了滿足,這個夜晚他睡得無比香甜。
第二天一早,天麻麻亮,他就提著布袋子出了門。
走出皂角彎,他就看到唐德貴已經在河邊的船上坐著抽菸。
「老唐,這麼早。」
唐德貴抬頭看著他:「這不是我們秀才公麼,這又是搞到什麼好貨了?」
這老頭,幾天不見,又給他取了個外號。
「冇有什麼好貨,就剝了點葛根蟲,上次你不是說暢銷麼,我拿去飯店賣。」
「嗯,有貨?」
楊濤走上前,將布袋子開啟,露出裡麪肥嘟嘟的蟲子。
唐德貴用手撥了撥,看到這裡麵大小個頭都差不多,肯定是挑選過了的,當即收回手沉聲道。
「楊娃子,這次你就不要拿去飯店了,我帶你去找黃老闆,他這次肯定可以出高價。」
「他能出多高,上次買個黃柺子都還要殺我的價,一看人就不實誠。」
「上次是上次,這回是這回,反正你聽我的就對了。」
說著他提了提船邊的一個竹籠子,露出裡麵的大王八和大鱖魚。
「他這次肯定是要辦酒席,特意找我打聽這些東西,你看我這不也要去送貨。」
「我的天,你去哪裡搞到的團魚,還這麼大?」
「嘿嘿,你以為就你厲害,老頭子我也不弱,我混跡沅江這麼多年,總有幾個窩子的。」
楊濤上前抱住他的肩膀,「德貴爺,你的窩子~~」
「想都不用想,開船了,坐好。」
「你不等等看還有冇有客人麼?」
「等什麼等,你要是不來,我抽根菸也就走了。」
得,看來剛纔還是觸及到了老唐的逆鱗,現在話都不想和自己說了。
找位置坐好,老唐用撐杆將船劃出碼頭,因為是順流,冇開發動機,船在水中也飛速疾馳。
老唐調整好位置,這才坐在他對麵。
「你小子這次又要賺一筆,到時候要買包好煙抽抽。」
「嘿,我以為你生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