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的鵬城蛇口碼頭,空空蕩蕩,沒什麼人,岸邊的燈光昏黃一片。
一艘大型貨輪緩緩靠近,鐵錨沉進海裡,濺起一陣陣水花。
船長老紀,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麵板粗糙黝黑。
他嘴裏叼著煙,站在駕駛艙門口往下瞅。
碼頭棧橋上站著三個穿海關製服的人,手裏拿著資料夾,正是海關的李科長和他的兩個幹事。
還有三十幾個穿著便服的搬運工和司機,全是劉誌遠的手下。
老紀笑嗬嗬的從舷梯下來,把一疊檔案遞過去,聲音透著熟稔。
“李科長,辛苦辛苦,批文都在這兒,東山中外合資電子廠的,進口生產裝置和零件,劉誌遠老闆都跟您打過招呼了,麻煩您過個目。”
李科長,臉上堆著禮貌的微笑,接過檔案隨便翻了兩頁,連公章都沒仔細看,就拍了拍老紀的肩膀,
“老紀,都是自己人,劉老闆的麵子我能不給?手續齊著呢,放行!”
他身後的兩個幹事也跟著附和,“李科長都看過了,沒問題,趕緊卸貨吧,一會兒亮了。”
老紀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李科長手裏,壓低聲音:
“一點小意思,李科長買包煙抽,劉老闆說了,事後還有重謝。”
李科長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嘴角微微上翹,不動聲色地揣進懷裏,笑道:
“劉老闆太客氣了,幹活吧,我在這兒盯著,保證沒人來搗亂。”
劉誌遠通過段濤的關係,早就把海關這條線打通了。
每一次走私,李科長不僅不會查驗,甚至還幫著盯梢放哨。
老紀招呼著手下,“三仔,帶人趕緊卸貨,都麻利點,把車開過來,直接裝!”
“好嘞!”叫三仔的黃毛小子應了一聲,指揮著幾輛早已停在旁邊的貨車開過來,車廂門一拉,露出裏麵鋪著的防滑墊。
十幾個手下拿著撬棍、繩子,鑽進集裝箱開始往外搬東西。
集裝箱的門大開著,裏麵的“貨物”被一件件搬出來,最先搬出來的是幾台矇著防塵布的機床。
這純粹是用來掩人耳目的,扔在貨車最外麵。
後麵的就沒那麼多講究了,鋥亮的黑色小轎車被拖車拖出來,小心翼翼地塞進貨車車廂。
一箱箱的彩電、冰箱,外麵印著“精密儀器”的字樣,被手下們扛著往車上堆。
在這個年代,走私用合資公司生產裝置和零件的批文,已經成了上層圈子裏潛規則。
他們不屑於用什麼大飛走私,一來效率太慢,二來風險太高。
用這樣一個批文,不用交稅,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貨運進來。
在1992年,國內的汽車和家電關稅高得嚇人。
一輛進口小轎車,關稅能達到百分之幾百,一台彩電的關稅也得過半,要是按正規渠道進口,利潤直接被砍大半。
可合資公司進口生產用的裝置、零件,國家是給免稅政策的,就是為了鼓勵外資進來辦廠。
這幫人就是鑽了這個空子,批文上寫的是機床、軸承、電路板,實際上全是汽車、彩電、冰箱這些緊俏貨。
把免稅的額度用得明明白白,一倒手就是好幾倍的利潤,比乾正經生意來錢快多了。
集裝箱的門大開著,裏麵的“貨物”被一件件搬出來。
李科長站在旁邊,時不時地指揮兩句。
“小心點,別刮著車!”
“箱子擺穩點,別掉下來!”
那模樣,倒像是在幫自己家幹活,完全忘了自己是海關的人。
碼頭上一片忙碌。
但沒人注意到,碼頭倉庫後麵、集裝箱縫隙裡,藏著幾十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裏的一舉一動。
那是粵東省的緝私警察。
陳旭東和秦大地站在他的那輛寶馬車前,抽著煙,身邊站著李闖、三眼兒,還有秦大地的保鏢和司機。
秦大地抽了口煙,指了指碼頭,笑著說道:“這一船貨,少說也得價值兩千多萬。”
“秦總,還能看上這點小錢?”陳旭東的聲音裡隱隱帶著點興奮。
秦大地擺了擺手,“誰還能嫌錢多呢?”
“要不你和趙公子說一聲,你把這攤生意接過來?”陳旭東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試探的意味十分明顯。
“別鬧了!能光明正大的賺錢,為什麼要乾偷雞摸狗的勾當?”
秦大地一臉正色道,“我要是敢做走私生意,第一個給我送進去的,就是趙公子。”
陳旭東哂然一笑,點點頭。
想想也是,如果趙廉想做這生意,還真就沒別人什麼事了。
他那就不叫走私了,那就是真正的進出口貿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貨車漸漸被裝滿了。
老紀看著滿滿當當的貨車,臉上笑開了花,走到李科長麵前。
“李科長,多虧了您,這趟活兒順順利利的,回頭我讓劉老闆再給您加份大禮。”
李科長笑著擺手,“好說好說,都是朋友,互相幫忙。”
就在這時,三仔突然喊了一聲,“大哥,都裝完了,能走了嗎?”
老紀剛要點頭,“唰......”地一下,一片強光照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藏在暗處的緝私警察沖了出來,齊聲喊著,“不許動!警察!全都蹲下!”
碼頭上的人瞬間懵了。
劉誌遠的手下們手裏還拿著繩子、撬棍,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紀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就想往貨輪上跑,嘴裏喊著,“快跑!警察來了!”
但已經晚了。
帶隊張隊長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踹在老紀的膝蓋後麵。
老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銬“哢嚓”一聲就戴上了。
“老實點!動一下打斷你的腿!”張隊長厲聲喝道。
劉誌遠的手下們這才如夢初醒。
有的想反抗,有的想往海裡跳,有的想鑽到貨車底下躲起來......
但緝私警察早有準備,分工明確,一個個撲上去,把他們按在地上,手銬戴了一串又一串。
慘叫聲、求饒聲、嗬斥聲混在一起,打破了碼頭的寂靜。
李科長嚇得腿都軟了,轉身想往海關的辦公樓跑,剛跑兩步,就被兩個警察攔住了去路。
“李科長,跑什麼啊?”
一個警察冷笑一聲,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科長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嘴裏不停地唸叨:“我、我是海關的,我是來執行公務的,你們抓錯人了!”
“執行公務?”
張隊長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剛才李科長揣進懷裏的信封,扔在他麵前,“收紅包,放走私貨,這就是你的公務?”
信封掉在地上,一遝嶄新的人民幣露了出來,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李科長看著那些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明明白白,收受賄賂、放縱走私,這兩條罪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帶走!”張隊長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老紀趴在地上,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不通,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警察?
海關的關係不是打通了嗎?李科長怎麼沒提前通知?難道是警察早就盯上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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