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家”這兩個字,對於陳旭東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李婉如的孃家,在陳家就是禁忌,自打他記事起,就從來沒有人在家裏提起過。
陳建國露出無奈的苦笑,“你沒聽錯,就是你姥姥家來人了,來的人,你應該管他叫二舅。”
這一刻,陳旭東終於明白陳建國為啥會叫自己回來了。
“媽知道嗎?”
陳建國搖了搖頭,“我還沒和你媽說。”
“他找來幹啥?”
“想讓我幫忙唄!”陳建國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幫忙?”陳旭東愣了一下,“姥家現在是幹啥的?”
“做生意的!滬海恆泰公司知道嗎?生意應該不小,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就和他見過一麵。”
陳建國從兜裡掏出煙,遞給陳旭東一根,抽了口煙,繼續說道:“你也知道,你媽從來沒說過她家裏的事,而且20來年沒聯絡了。”
還真是讓自己猜對了,母親果然是來自滬海。
恆泰公司?沒聽說過!回頭得找房日旭問問這家公司的底細。
陳旭東在心裏暗暗說道。
其實這也不怪陳旭東不知道,因為恆泰公司,在94年年初進行了重組更名,新的名字與後世某知名房企重名。
不同的是字首,一個是滬海,一個是華夏。
陳旭東想了想,接著問道:“咱家的生意,和他們的生意有交集嗎?”
“沒有!”
嗯?
既然生意上沒有交集,那找陳建國幫什麼忙?
難道是借錢?
陳旭東眉頭微皺,在心裏暗暗想著。
陳建國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的說了一句:“他們家的靠山是保守派!”
無論在哪個年代,生意要想做大,身後必須得有靠山,否則就隻會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保守派失利,想必是李家身後的靠山倒了。
如果不趕緊找一個根正苗紅的新勢力靠上去,李家這些年積攢的家底,很快就會被各方勢力蠶食殆盡。
陳旭東啞然失笑,“爸,找你有什麼用呢?”
“他們在經濟日報上看到我的那篇報道,然後不知道從哪得到的訊息,知道我和林嶽關係不錯!讓我從中牽線搭橋,想要轉投林家門下。”陳建國解釋道。
有意思!
這算盤打得夠精的啊。
他們找上林嶽,不是為了讓林嶽帶他們發財,而是想借林家這塊‘紅頂子’,給李家買一份平安的同時,也給李家買一張通往新時代的入場券。
隻要林嶽點個頭,那些想要分食李家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林家的背景。
“唉~~~”陳建國嘆了口氣,在陳旭東耳邊小聲說道:
“他跟我說,隻要林嶽願意保他們,李家在滬海的生意,甚至外貿的配額,都可以通過我的手‘轉’給林家,或者轉給咱們家。”
說的真是好聽啊。
那些資產雖說現在還在李家手裏,可他又能拿多久呢。
如果遲遲找不到靠山,那這些東西,就是別人的了。
對於李家而言,隻要是攀上林嶽這棵高枝,哪怕是散盡家財,也會在所不惜,畢竟有林嶽護著,想要東山再起,也是易如反掌。
陳旭東冷笑了一聲,對於這個素未謀麵的二舅,心裏產生了一絲厭惡。
如果陳建國遲遲不給他答覆,估計他很快就會登門拜訪,和李婉如打親情牌。
李婉如會心軟嗎?陳旭東不確定。
但可以確定的是,林嶽一定會對李家的生意感興趣。
林嶽雖說背景深厚,但他一個外來戶想在春城立足,就得有實打實的政績。
而政績,是需要錢和專案砸出來的。
尤其是在1992年這個大背景下,全國都在忙著招商引資。
此刻,林嶽現在就像是一個手裏攥著先進戰術,卻沒兵沒糧的將軍。
而李家送來的,正是他急需的‘糧草’。
隻要李家的資金和專案落戶,林嶽就能在春城撕開一個缺口,立起他的威望。
這不僅僅是錢的事,這是他政治生涯的立名之戰。
“爸,這個橋還真不太好搭啊!”陳旭東沉聲說道:“林嶽想要政績,但他肯定也怕麻煩。李家這種背景複雜的資金,如果沒有咱們家在中間打掩護,他應該不會輕易接手。”
“所以,他不僅是求您幫他引薦,他是想把咱們全家都綁在李家的賊船上。”
陳建國點點頭,緊接著嘆了口氣,“唉~~我犯難的是怎麼和你媽說這個事。”
陳建國那張陰陽臉上,罕見的露出無奈的表情,使勁嘬了口煙,吐出一團煙霧,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撚了撚。
“爸,媽當初和姥家斷絕關係,不止是因為要和你在一起吧?”陳旭東試探著問道。
陳建國眉峰微微一蹙,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漸漸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想當初,我和你媽要結婚的時候,你媽和你姥姥通過一次電話,你姥姥、姥爺都死活不同意。”
“你姥姥放話,如果你媽要是敢和我結婚,以後就不認她這個女兒。”
說到這兒,陳建國苦笑著搖搖頭,“也不怪你姥家不同意,當時我是一沒錢,二沒技術,三沒文憑,沒哪個好人家願意把閨女嫁給我!就我在大隊掙那點工分,養活自己都費勁。”
“我媽那是慧眼識珠!”陳旭東笑著拍了句馬屁。
陳建國嗬嗬一笑,“扯蛋,你媽當時也是昏了頭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到返城的時候,你這個二舅過來找過一次你媽,勸你媽和我離婚,說是隻要你媽同意,剩下的手續他來弄。”
“還有這事?我咋不知道呢!”
陳建國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說道:“你那時候才3、4歲,你能知道啥?再說,我這也是聽你媽說的。”
爸媽還有多少事瞞著自己?
要不是自己重活一回,還真不知道有這些事。
陳旭東在心裏暗自嘀咕。
“這還不是最讓你媽生氣的!”陳建國冷笑了一聲,“最可氣的是,你姥已經替你媽答應了一門婚事,據說對方是滬海副市長的兒子。”
明麵上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實際上都是為了自家的利益。
自己這個姥姥家,還真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啊,一點兒也不顧及老媽的感受啊。
陳旭東恨恨的想著。
陳建國又點了根煙,使勁吸了一口,緩緩開口:“旭東,你說這事我怎麼和你媽說?”
“我隻要敢提這事,你媽肯定和我急眼。”
“你媽會不會覺得我也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眼裏隻有利益的勢利眼?”
陳旭東輕輕蹙眉,說肯定是要說的。
畢竟那是母親的孃家,雖說她曾經恨他們,但畢竟血濃於水,她真能忍心看著家族覆滅嗎?
沉默片刻,他緩緩抬頭,“爸,這事幫與不幫,還是讓媽拿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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