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椰城。
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沒有多少涼意,就連吹來的風都是熱的。
在興華區海邊的一處大排檔裡,塑料凳子擺得滿大街都是,油乎乎的桌布上,啤酒瓶倒了一排,烤魷魚的鐵架子滋滋冒油,香味兒飄出半條街。
但沒人正經吃菜,滿場子的人,三五一夥,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聊的全是地皮,誰誰誰的地皮賺了多少。
陳旭東他們七個人,坐在角落的一桌,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陳旭東扭頭看向阿珠,“阿珠,過兩天,你和我們一起去鵬城吧?”
阿珠愣了一下,手裏剝了一半的皮皮蝦掉在盤子裏,抬頭眼巴巴的看著陳旭東,“東哥,你們這就要走了嗎?”
對此,她早有預感,隻是希望這一天晚點到來。
經過這大半年的接觸,她已經融入到這個集體當中,和這群來自東北的漢子產生了感情。
除了三眼兒沒事總愛撩扯她以外,瘋子、李闖、錢貴、陳旭東都像自家的哥哥一樣,還有楊信這個師父,對她也是關愛有加。
阿珠捨不得離不開他們這些人。
“嗯!”陳旭東微微點頭,“椰城這邊的地也賣了,公司在這邊沒啥存在的意義了。”
“那你們還回來嗎?”
“當然,不過什麼時候回來,就不一定了,有可能是一年後,也有可能是兩年後。”
阿珠緩緩低下了頭,不再吭聲。
“阿珠,像東哥這樣的老闆可不好找,你現在不抱緊大腿,還等什麼啊?”楊信喝了口啤酒,笑著打趣道。
“可是....我阿公還在這兒.......”
陳旭東擺了擺手,“那都是小事,我可以給阿公在鵬城開一家小飯館。”
他招攬阿珠,是因為這個女孩踏實、勤快、好學,最重要的是忠心。
阿珠咬了咬嘴唇,沒說話,轉頭看向遠方的海麵。
旁邊的三眼兒嗤笑一聲,拿胳膊肘狠狠捅了下阿珠的胳膊,調笑道:
“你不會怕了吧,怕去了鵬城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怕被人家笑話是黑妹,傷自尊吧!”
阿珠本就滿心糾結,被三眼兒這番夾槍帶棒的調侃一激,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圓,怒聲罵道:
“滾,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錢貴、瘋子、李闖三人也跟著起鬨,“阿珠,揍他!”
“對,削他!他要敢還手,我們一起揍他。”
“三眼兒,你這嘴是真欠。”
三眼兒一見事不好,趕忙求饒,“阿珠,我錯了!”隨即正色道:“阿珠,你想想阿公這麼大歲數了,他還能幹幾年?你帶著他去鵬城享福不好嗎?”
錢貴哈哈大笑,“三眼兒,你可算是說句人話。”
這麼一說,阿珠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小聲說道:“我回去問問阿公。”
“來來來,喝酒!”
就在楊信端起酒杯,張羅著乾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動作忽然停了。
順著楊信的目光看去,在大排檔錯落的桌椅間,一個穿著素凈花襯衫的女人,正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朝這邊走過來。
阿珠輕輕懟了一下陳旭東,在他耳邊小聲說:“東哥,這就是師父的女朋友。”
女人很漂亮,30歲左右的年紀,風韻猶存。
小女孩也很可愛,紮著羊角辮,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對世界的好奇。
陳旭東在心裏暗自尋思,她怎麼知道楊信在這兒?是巧合嗎?
女人在桌邊停住了腳步,眼神落在楊信那張紅撲撲的、透著富態的臉上。
“老楊,真巧。我和妞妞在這邊遛彎,看到那輛皇冠車,就帶妞妞過來打個招呼。”
她的聲音平靜自然,就好像是街邊遇見鄰居,打招呼一樣。
小女孩怯生生地拽著她的衣角,小聲喊了一句:“爸爸。”
原本樂樂嗬嗬的飯桌,此刻死寂一片。
剛剛還在劃拳的李闖和瘋子,尷尬地放下了手,阿珠藉著喝水偷瞄楊信的臉色,三眼兒的一雙三角眼兒,上下打量著女人的身材。
錢貴懟了他一杵子,瞪了他一眼。
陳旭東此時放下了手裏的煙,眼神在王翠蘭身上掃了一圈,又回到楊信臉上,笑著說道:“老楊,你不給介紹一下啊。”
楊信的臉色略顯尷尬,“這是我前妻,王翠蘭,這是我老闆,陳旭東.....”
王翠蘭笑著和眾人點頭致意,小丫頭妞妞脆生生的挨個問好。
“坐吧。”楊信拉開一把空椅子,聲音有些沙啞。
王翠蘭沒坐,她看了看楊信,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大哥大,和幾個空了的中華煙盒,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的陳旭東身上。
“陳總,我常聽人提起,說老楊跟了個貴人。我過來沒打擾你們談公事吧?”
陳旭東笑了笑,是那種客氣帶著疏離的笑:“不打擾!快請坐。”
王翠蘭坐下,把女兒抱到膝蓋上,扭頭看向楊信,“你要去鵬城了?那是個好地方。”
“是。”楊信盯著酒杯,沒看她,“過兩天就走。”
“老楊,過去的事.....是我當時太糊塗,沒看清形勢。”王翠蘭抬起頭,用柔和的語氣試探著問道:
“這兩年妞妞總唸叨你。如果你在那邊站穩了腳,咱們還是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你看行嗎?”
陳旭東心說,這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燈啊。
她懂得什麼時候該示弱,也懂得如何利用男人最薄弱的一環——孩子。
她的平靜不是因為放下了,而是因為她看清了楊信現在的“價值”。
楊信沒接話,他低頭看著小丫頭妞妞,從盤裏剝了個蝦仁遞過去。
小丫頭扭頭不敢接,求助地看向王翠蘭。
“翠蘭,如果我現在還是在家無所事事,你今天會帶著妞妞來打這個招呼嗎?”楊信終於抬起頭,語氣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了的疲憊。
王翠蘭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不是沒看清形勢,你是太看清形勢了。”
楊信平靜地搖了搖頭,“我落魄的時候,你選擇了離開;我現在好起來了,你又想回來。你選的從來不是我,是那條能讓你過好日子的路。”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那輛皇冠轎車。
桌子上的人麵麵相覷,不明白楊信幹什麼。
沒一會兒,楊信手裏拿著一個存摺,回到飯桌上,他把存摺輕輕推到女兒麵前,指尖在妞妞的頭髮上拂過。
“這裏有十萬塊錢,是老闆前一陣子剛給我發的獎金。”
楊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見血,“這筆錢夠妞妞在椰城讀最好的學校,也夠你租個鋪麵做點小買賣。”
“以後每個月妞妞的生活費,我都會打到這個賬戶上,直到妞妞成年。”
王翠蘭看著那張存摺,那是她奮鬥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的數字。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老楊,非要這樣嗎?”
“這樣對大家都好。”楊信站起身,挺直了腰桿兒,“妞妞永遠是我女兒,我會負責到底。但我們之間,就算了吧。”
王翠蘭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伸出手,收下了那張存摺。
她知道,這是楊信給她的最後一份體麵,也是最後通牒。
“好。”她牽起女兒的手,站起身,對著楊信和眾人微微欠身,“錢我會留給孩子。老楊,出門在外,你.....多保重。”
母女倆慢慢走出了大排檔,街邊那盞昏黃的路燈,把她們的身影拉得老長。
“看什麼看?喝酒!”楊信大聲嚷了一句,端起那杯沒喝完的酒一飲而盡。
陳旭東、錢貴、三眼兒這些人立刻跟著起鬨,就連阿珠也跟著湊熱鬧,大喊了一聲:“乾!師父!”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