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送禮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陳旭東自然也是不能免俗,尤其他還是個晚輩。
到家的第二天,陳旭東就開始挨家挨戶的送禮,上午去的老村長王大山,下午去春城的於慶奎、何忠賢那裏。
在於慶奎那兒撂下東西,說了幾句吉祥話,轉身就走了。
三眼兒開著車,拉著陳旭東到了何忠賢的公司。
二人下車。
磊子從門市房裏迎出來,和兩人熱情的打了聲招呼,“來了啊,旭東,三眼兒!”
陳旭東從後備箱裏拿出兩條中華,扔給磊子,“磊哥,過年了,一點兒意思。”
“謝了,有心了!旭東!”磊子笑嗬嗬的接過煙。
三人上樓,推開何忠賢辦公室的門。
聽見開門的聲音,坐在老闆椅上的何忠賢抬起頭,看著陳旭東手裏拎的煙酒,笑嗬嗬的打趣道:
“哎呀,我大侄兒來啦,出息了,還知道拿東西看看你三大爺。”
“三大爺,咱倆不是天下第一好嗎!忘了誰,誰也不能忘了你啊。”陳旭東嬉皮笑臉的打著哈哈。
何忠賢哈哈大笑,“你這小子,就知道給我灌**湯。”
“那哪是灌迷糊湯,”陳旭東指了指一旁的磊子,“你問磊哥,咱爺倆是不是最好?”
“那必須的!”磊子附和了一句。
何忠賢看了看磊子手裏拿的兩條煙,笑罵道:“磊子,你他媽也是個沒出息的,這小兔崽子拿兩條煙,就讓你叛變了?!”
磊子笑了笑,沒接話茬,拉起三眼兒就往外走,“走,三眼兒,哥帶你找娘們去,這屋留給他們爺倆。”
“去飯店買點菜回來,一會兒咱們就在辦公室喝點。”何忠賢對著磊子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大哥!”磊子應了一聲,拉著三眼兒走了。
何忠賢伸手開啟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大金鏈子,樣式十分誇張,長度有六七十厘米,小拇指那麼粗,上麵帶著翡翠觀音吊墜。
他隨手扔給陳旭東,“過年了,當大爺的沒啥送的!這個就當你過年的壓歲錢了。”
“三大爺,講究!”
陳旭東也沒客氣,順手接過這個大金鏈子。
用手掂了掂,至少得有半斤以上,好傢夥,還是實心的。這玩意戴時間長了,不得得頸椎病啊。
上麵掛著那個觀音吊墜不錯,翠綠翠綠的,看樣子應該價值不菲。
“戴上看看合不合適?”何忠賢笑嗬嗬的說。
啥?還戴上?
可饒了我吧,我要是戴上這東西,得被旁人笑話死。
估計陳建國都會說:啥時候整個狗鏈子,套脖子上了。
陳旭東連連擺手,“三大爺,不用試,我一看就合適。”
何忠賢也沒勉強,拉著陳旭東,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煙,遞了根給他。
陳旭東主動掏出打火機,給何忠賢點上。
兩人一邊抽著煙,一邊聊起春城社會上的那些事。
最近這一年,春城社會上湧現了不少新起來的社會大哥,也有從南下支隊返回春城的人物。
人人都想出名,爭當社會大哥,平時何忠賢都不敢一個人出門,生怕被哪個生荒子捅一刀。
聊著聊著,陳旭東就把在鵬城見到郝愛國的事,和他講了一下。
何忠賢長嘆一口氣,拍了拍陳旭東的肩膀,“旭東,能放他一馬,就放他一馬吧,老郝這個人還算不錯!”
陳旭東笑著點點頭,“三大爺,隻要他不起麼蛾子,我和他各走各的路!”
“嗯!”何忠賢自言自語,“老郝這一步走錯,就沒了半輩子的心血。人在江湖上混,不容易啊!”
他扭頭看向陳旭東,“人們都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旭東,你說我是不是老啦?”
陳旭東抬眼看向對麵的何忠賢,頭上地中海的麵積好像又大了點,鬢角的白頭髮比去年又多了些,眼角的褶子也比去年多了。
他心裏猛的一沉,何忠賢是膽小了嗎?或許吧!
也或許是見過的人命太多,是身上的牽掛太重。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因為光腳的一無所有,了無牽掛。
年輕時提著刀就能闖仇家的門,是因為身後空無一人,輸了大不了一死,所以無所畏懼。
但一旦穿上了鞋,就不一樣了。
現在有錢了,有地位了,手底下一幫兄弟要吃飯,家裏還有老婆孩子要養。
牽掛的越多,膽就越小,這是人之常情,和歲數沒關係,是泥腿子成為社會大哥的必然階段。
陳旭東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笑了笑,“三大爺,你這不是膽兒小,是路走得穩了。”
陳旭東轉過身子,目光坦蕩的看著他。
“您年輕時敢拚命,是因為不知道天高地厚,覺得一腔熱血就能平了天下。”
“現在呢?您抬手是幾十號的飯碗,低頭是家裏的妻兒老小。您不是怕事,是珍惜這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
“您現在啤酒生意這麼好,社會上的事能不參與就別參與了,安安心心賺錢不好嗎?”
“唉~~~”何忠賢嘆了口氣,“哪那麼容易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陳旭東莞爾一笑,“身不由心,又豈能由己呢?”
何忠賢愣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小子,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咱爺倆之間,我沒必要藏著掖著。”
他說話時目光坦蕩,言語間也滿是真誠。
陳旭東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溫吞吞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扭頭看向何忠賢,笑嘻嘻的說道:
“三大爺,要不你辦個金盆洗手的儀式?”
“滾犢子,你當是拍電影吶?”何忠賢笑罵了一句,緩緩低下頭,臉上浮現一抹憂色。
陳旭東也隻是隨便開了句玩笑。
他心裏十分清楚,社會人這個圈子的運轉,離不開地盤、資源、人脈的劃分。
不管是跟著大哥混飯吃,還是自己拉起隊伍,入局時必然會佔據一份利益,也必然會動到別人的蛋糕。
你何忠賢想退出,手裏的利益怎麼交出去?
即便你交出去,覬覦這份利益的人,也不會讓你全身而退;不交,那你就還是這個棋局裏的棋子。
再有,就是社會圈子裏人情恩怨難了。
社會圈最講“義氣”,但這份義氣的另一麵,就是人情債和恩怨賬。
你受過誰的恩,就得還;你結過誰的仇,對方就不會因為你想退而罷休。
如果何忠賢沒有手下這幫兄弟護著,別說啤酒的生意保不住,就連他自身的安全都難以保證。
這,就是現實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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