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應該的!”
秦大地接過話茬,連連點頭,雙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個認錯的學生。
“等小麗生產過後,我和她一起回鵬城,去肖婉秋家裏登門致歉。”
王麗在一旁附和著點點頭。
陳旭東笑了笑,沒吭聲,靜靜的看著二人表演。
秦大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承認,我狗眼看人低了,覺得陳總是東北小地方來的,沒瞧得起。這幾個月,多有冒犯,還請陳總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話說得坦蕩,也說得極其謙卑。
這時,服務員敲門進來,上了第一道湯,冬瓜瑤柱羹。
湯盅放下,她又安靜退出去。
“小麗把該說的都和我說了!”秦大地從座位上站起,對著陳旭東微微躬身,
“所以今天,我帶小麗來,是真心實意賠罪。”
“為我的狂妄,為我的短視,也為小麗的.....不知感恩。”
陳旭東沒有動,從兜裡掏出煙點上,眯著眼睛看著秦大地,心說:能屈能伸,還真是個人物。
“秦總,坐吧。”
秦大地坐回座位,但背脊挺直,姿態依然恭敬。
“第二件事呢?”陳旭東問。
“想請教陳總,我那塊三塊地,還有沒有活路。”秦大地說得直接。
菜陸續上來了,清淡精緻,都是適合孕婦的菜式。
王麗吃得很少,多數時候隻是坐著,手一直撫在腹上,偶爾孩子踢得明顯時,她會輕輕吸氣。
陳旭東放下筷子,沉吟片刻。
“你拍的那三塊地,就以當時的拍賣價轉讓給房日旭。這個方案,秦總覺得如何?”
“沒問題!”秦大地沒有任何猶豫,這已經遠超他預想的結果。
“就按陳總說的辦。隻是......”
他頓了頓,“不能讓陳總白忙一場,轉讓完成後,我給陳總三個點的中介費。”
“不必。”陳旭東笑著搖了搖頭。
秦大地麵色一怔,隨即明白,陳旭東要的不是這點錢,而是要通過這件事,向椰城的炒家們立威。
“那.......”秦大地猶豫了一下,“陳總覺得,我以後還能競拍未來之城的土地嗎?”
陳旭東看了看王麗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秦大地,忽的哈哈大笑。
“當然!秀瑩區未來之城專案,怎麼能少得了秦總這樣有實力的開發商呢?”
秦大地眼睛一亮,舉起酒杯,“這杯,我敬陳總。”
一旁的王麗也跟著舉起茶杯,輕聲開口:“陳總,謝謝。”
陳旭東也舉起酒杯,象徵性的抿了一口。
飯吃得差不多了。
秦大地最後舉杯,杯裡是茶,“陳總,以前是我秦大地有眼無珠。以後,你看我表現。”
陳旭東舉杯與他相碰。茶杯輕響,像是某種契約的達成。
離開時,秦大地堅持送陳旭東到飯店門口。正午陽光正烈,王麗站在簷下陰影裡,對陳旭東揮了揮手。
坐進車裏,陳旭東回頭看了一眼。
飯店門口,秦大地正小心扶著王麗往停車場走,動作輕柔,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在土地拍賣會上舉牌兇狠的地皮炒家。
人,都有多麵。
商場上的對手,也可能是生活中溫柔的愛人、焦慮的父親。
三眼兒開著車駛離觀海飯店,陳旭東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場午宴,比他預想中的更有趣。
秦大地和王麗都是好演員,至於倆人的道歉到底有多少誠意,已經不重要了。
他拿起大哥大,給房日旭打去電話,“房叔,談妥了,可以讓丁一去和秦大地談了。”
“這麼快?”電話那頭的房日旭愣了一下,“秦大地這腦袋不白給啊,我以前小瞧他了。”
陳旭東打趣道,“那不得分跟誰比嗎,和房叔你比,他還差得遠呢。”
房日旭哈哈大笑,“你這小子,就會挑好聽的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南灣的那邊的情況,便結束通話電話。
搖下車窗,吹著椰城的海風,思緒也隨風向東北飄去。
.......
春城市委書記辦公室內。
陳建國正襟危坐,麵露恭敬,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
張文遠親自為陳建國倒了一杯茶。
“謝謝張書記!”陳建國微微躬身,雙手接過茶杯。
兩人在沙發上相對而坐。
“建國同誌,昨天的報紙看了嗎?”張文遠開門見山,將桌上的報紙推了過去。
陳建國沒有碰桌上的報紙,而是點點頭,平靜的說:“看過了!”
緊接著,張文遠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過一遝資料,放到陳建國近前。
“這是調查組昨晚提交的初步報告,你先看看。看完後我們再談。”
陳建國眉梢向上微微一挑,略顯意外,但還是拿起檔案。
他閱讀的速度很慢,一頁一頁的翻動著,生怕錯過一些細節。
隨著一頁頁翻過,他的臉色逐漸凝重,呼吸也變得輕微。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以及煙絲燃燒的聲音。
張文遠也不說話,手上夾著煙,靜靜的看著陳建國。
這份報告,是今天早上送來的。
調查組雖然隻是在啤酒廠調查了一天,調查的還不夠深入。但僅從這些現在能看得見的問題,就已經足夠觸目驚心。
不僅廠長、副廠長、財務科長等七名主要領導涉案,中層幹部也有近半數牽涉其中。
當他看完報告上內容後,恨得牙根癢癢。”
最令他生氣的,是市總工會的20萬慰問費,還沒等發到啤酒廠呢,這些人就已經提前分贓好了。
二十分鐘後,陳建國合上報告,將它輕輕放回桌上。
他沒有立即說話,心裏想起了高佳明當時的那一番指點。
“要多談困難,多要政策,要讓他覺得,是他英明決策,引來了你這個救星.....”
片刻之後,陳建國終於開口:“比我想像的結果還要更糟糕。”
張文遠目光如炬,沉聲說道:“建國同誌,看了這份報告,你還對收購啤酒廠有興趣嗎?”
這個問題直截了當,沒有任何修飾。
陳建國喝了口茶水,鄭重說道:“張書記,如果您問的是做生意角度,我的回答是:沒有。”
“裝置損失、資產流失、債務堆積,這些都可以用數字衡量。”
“但人心散了,信任垮了,這種創傷不是錢能修復的.....”
張文遠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否認陳建國的分析,這正是他最擔心的情況。
“但是,”陳建國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如果您問的是我個人的決定,我還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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