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歸心似箭飛,家山遙望似低垂。
離家越近,陳旭東的情緒就越緊張、越激動,雙拳緊握,一言不發。
胖子在後視鏡裡看了陳旭東一眼,使勁抽了口煙,問道:“老弟,接下來怎麼走?”
“你就沿著這條主路走,看到一個二層小樓,停下就行。”陳旭東回道。
胖子猛地轉身,瞪著眼睛問道:“陳閻王是你什麼人?”
“是我爸!”
陳旭東啞然失笑,老爸陳建國這個外號已經有30多年沒聽到了。
之前,陳建國的外號,一直是陳老黑,這可不是說他長得黑,是說他這人心狠手黑,再加上他是開煤礦的,所以得名陳老黑。
與之相反的是,他麵板很白,身材消瘦,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點也不像社會人。
社會上這些人之所以管他叫陳閻王,那就得五年前說起了。
1985年5月23日,陳建國和往常一樣,穿著勞動服下了礦井,進行每天的例行檢查。
可就在他下去沒多久,就聽井下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
第一個跑出來的工人,急切的大喊道:“2號工作區發生瓦斯爆炸了!陳老闆還在裏麵,趕快去救人。”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陳建國活著的希望不大。
畢竟這是瓦斯爆炸啊,是煤礦最害怕發生的事故,沒有之一。
因為每次煤礦發生這種事故,都會造成大量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經過一番緊張的救援之後,大家發現陳建國竟然還活著。
不僅他活著,連同和他在一起的5個挖煤工人,也有三人活著,隻死了倆人,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過,這次事故也給他留下了一塊永遠磨不掉的傷疤——“爆炸性粉塵沉著症”,大量煤塵滲入左半張臉,半張臉有三分之二都是密密麻麻的黑點。
一張臉,一半黑一半白,看著著實嚇人。
陳建國出院以後,和他不熟的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許多社會上的人,就開始傳陳黑子命硬,去了趟地府,閻王爺都不敢收,隻敢送他一張陰陽臉。
從那以後,平安陳閻王的名號,就在社會上傳開了。
.......
“哎呀!有這關係,那還收啥錢了!”胖子表情誇張的說道。
瘦子不解的看著胖子,胖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說話。
陳旭東擺了擺手,“大哥,一碼是一碼,該收錢收錢!”
胖子轉過頭,一臉諂媚相,手上遞過來一張紙片子。
“老弟,我叫劉富貴,大家都叫我大胖,這是我BB機號,以後再用車,你就呼我!”
陳旭東接過那張寫著BB機號的紙片,笑著說道:“謝了,胖哥!”
3分鐘後,車子緩緩停下,瘦子轉頭說了句:“到了,兄弟!”
陳旭東拎起包,向副駕駛扔了一張老頭票,快速下了車。
白色的二層小樓,在一排排低矮的紅磚房中,鶴立雞群,顯得十分突兀。
站在黝黑的大門前,陳旭東深吸一口氣,儘力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
十分熟稔的開啟大門,溜光的水泥地麵上,停著一輛白色的豐田LC70。
一條不太純的德國黑貝搖著尾巴,興奮的叫了兩聲,撒歡兒似的撲了過來。
陳旭東放下拎包,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腦袋,“小黑,一會兒再和你玩!”
小黑嗚嚥了一聲,跟在陳旭東的後麵,朝著家門走去。
開啟家門,深棕色的皮質沙發,白色的落地扇,牆上掛著一家五口的彩色照片,大屁股的彩色電視,黑色的鋼琴上蓋著白色的紗罩.....
家裏的一切都沒變,都是他記憶裡的樣子。
“旭東,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我昨天還說,讓你大哥去學校接你呢!”
李婉如穿著白色的睡衣,從二樓的樓梯上緩緩走下。
陳旭東呆愣在原地,眼圈泛紅,聲音有些顫抖的喊了聲:“媽!”
李婉如有些詫異的看著陳旭東,“旭東,你怎麼了?”
陳旭東放下拎包,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李宛如,“媽,我想你了!”
李婉如麵色微微一怔,嬌笑道:“好了,都是大小夥子了,也不知羞!”
她雙手握住陳旭東的肩膀,看著比自己高一頭的兒子,眼中滿是驕傲。
相比於陳建國凶神惡煞的形象,李婉如正如她的名字一樣,“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在陳旭東心裏,就是個貌美又有才情的大家閨秀,說話辦事落落大方,明眸皓齒,一顰一笑儘是溫柔。
每次出門,即便不施粉黛、身穿粗繒大布,也能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她可以和你飲酒對酌,從俞伯牙的高山流水,聊到弗雷德裡曼的《流浪者之歌》,從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曲》,聊到冼星海的《黃河大合唱》......
也可以在興起時,讓手指在鋼琴上跳舞,嘴裏哼唱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一雙手彈得了鋼琴,也能麵不改色的拎著菜刀,殺雞宰鴨。
在陳旭東的印象裡,李婉如好像從沒與人起過爭執,無論是街坊鄰居,亦或是同事,都對她讚不絕口。
即便是自己小時候淘氣闖禍,大冬天把別人家的柴火垛點著了,給她氣得牙根癢癢,也沒聽她罵過一句髒話,更從未動手打過他。
有時候,他就在想,陳建國這樣一個滿嘴髒話,20年前沒房、沒地、沒工作的三無青年,憑什麼能收穫李婉如的芳心。
有一次忍不住問了,李婉如想了想,認真說道:
“當一個女人被戴著大高帽遊街的時候,有一個男人敢當眾站出來,摘下女生的大高帽和胸前的牌子,不懼千夫所指,毅然決然的將女生護在身後,你說這樣的男人,女生該不該嫁?那時候啊,你爸就是媽心裏的英雄!”
‘美女愛英雄’、‘仗義每多屠狗輩’這兩句俗語,在陳建國和李婉如身上具象化的完美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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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東,想吃啥了?媽給你做!”李婉如笑著問道。
沒等陳旭東回話,就聽樓上的陳建國開口說道:“兔崽子,啥時候回來的?”
抬頭看著他那張陰陽臉上擠出來的微笑,陳旭東很想說一句:“爸,你別笑了,你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但他還是忍住了,“爸,我剛回來!”
就在三人說話間,二樓突然傳來小孩的啼哭聲。
陳建國穿著拖鞋,快步向房間跑去。
“媽,我去看看小薇!”
陳旭東跑上二樓,來到父母的臥室,隻見陳建國懷裏抱著一個四歲大的小女孩,嘴裏嘟囔著,
“我的小祖宗啊,快別哭了,你看誰回來了?”
小女孩哭得梨花帶雨,見到陳旭東,立馬停止了哭泣,奶聲奶氣的喊了聲:“二哥!”
掙脫著要從陳建國的懷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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