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老劉頭家。
張半仙正襟危坐在一張八仙桌前,小道童規規矩矩的站在旁邊。
外屋地都擠滿了人,一個個都踮起腳尖,抻著脖子向屋裏瞧。
徐家一家五口,站在張半仙兒的對麵。
張半仙兒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哪位先來?”
徐有財的父親率先坐在凳子上,眼睛看向張半仙兒,臉憋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張半仙率先開口,“老爺子,你不用算了!你家三代單傳,你是有福之人!”
就在這一句話,瞬間就讓外屋地炸開了鍋。
“這張半仙真神了,一句話不說,就算出老徐頭家三代單傳!”
“怪不得人家叫張半仙呢,真厲害!”
......
老徐頭更是目瞪口呆。
片刻之後,朝張半仙拱拱手,起身離開座位。
老太太剛坐在凳子上,張半仙便再次開口:
“老嫂子,你也不用算了!你也是有福之人,不過...”
張半仙故意停頓了幾秒,捋了捋鬍鬚,接著說道:
“管好你的嘴,你這人心腸不壞,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但要小心禍從口出啊!”
老太太悻悻的點點頭,算是認可張半仙的說法。
在外屋地圍觀的人,已經驚嘆的無以復加,都是一個村子裏住了幾十年,誰不知道這老太太是出了名的嘴損。
老太太起身後,徐有財坐在了凳子上,笑著看向張半仙。
“麻煩先生給我算算,我的財運在哪?我的貴人在哪?”
張半仙閉著眼睛,掐指算了算,脫口而出:
“老闆財運在南方,至於貴人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徐有財突然變臉,冷聲問道:“你這個騙子,這屋裏除了我的家人,就剩下你和你的道童。難不成,你是我的貴人?”
張半仙哈哈大笑,“誰說家人,就不能是貴人?”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站著的肖婉秋,“我觀此女有旺夫之項,如若我算得沒錯,您二位是夫妻吧?”
“善待此女,你必然一生富貴!”
徐有財臉上露出欽佩的神色,從座位上起身,朝張半仙鞠了一躬,“先生,剛才小的孟浪了,還望海涵。”
張半仙擺了擺手,“不知者無罪,無妨無妨!”
還未等肖婉秋坐下,張半仙就擺擺手,“不用算了,你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心底無私天地寬。”
肖婉秋施禮謝過。
老太太將徐念秋抱到凳子上,輕聲說道:“請先生好好為我孫子看一看。”
原本顯得慵懶的張半仙,頓時兩眼放光,“說一下出生年月。”
老太太開口答道:“84年陰曆五月二十八,中午11點多生的。”
張半仙撚著鬍鬚,對著徐念秋的生辰八字掐算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連院外都聽得見:
“這位小公子,了不得啊!文昌星坐命,文曲星下凡!此等命格,萬中無一!”
徐家老頭和老太太聽得喜上眉梢。
不料,張半仙麵色凝重,忽然話鋒一轉。
“然此星輝耀於南方離火之位!貴公子乃‘南鵬展翅’之命!”
“若困守這北地,‘坎’水之鄉......唉!”
他搖頭嘆息,聲音壓低,卻更顯沉重。
“輕則,明珠蒙塵,才情難展,讀書事倍功半。”
“重則,鵬鳥折翼,空負淩雲誌啊!”
“更兼此地水土,易招小人謗傷,稚子心靈,恐難承受長久之痛!”
“非得去那南方火旺的鵬城,借其地運,方能一飛衝天,光宗耀祖!”
“此乃天命所歸,若是強留,反損其福,難避其謗啊!”
張半仙侃侃而談,說的不文不白,但老兩口也大致聽明白了什麼意思。
尤其是“小人謗傷”四個字,像針一樣紮在老兩口心上。
此時,張半仙在老太太眼裏,已經不是半仙兒了,而是全仙了。
她走上前,輕聲問道:“敢問先生,可有什麼方法補救嗎?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張半仙搖了搖頭,“別無他法,唯去鵬城,方能讓小公子一展抱負。”
老太太鞠躬謝過,臉上掛著淡淡的憂愁。
.....
張半仙給徐念秋算的卦,像一陣風,迅速刮遍了共安村的每個角落。
現在,隻要老兩口一走出家門,就會聽到村裡人說著關於徐念秋的話題。
“老徐家孩子出息了.....”
“老徐家有福氣....”
“可不能耽誤孩子前程...”
.....
偶爾,還能聽到孩子們小聲說著那句:“小野種,穿新衣,沒媽的念秋,哭唧唧!”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老兩口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
老兩口坐在院子裏,一言不發。
老頭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老太太扭頭看著徐念秋耷拉著腦袋,沉默寡言的樣子,自己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短暫的安靜之後,老太太一拍大腿,
“老頭子,我決定了!讓念秋和有財他們去鵬城吧!”
“不能因為咱們兩個老不死的,就毀了孩子的前程。”
老頭嘆了口氣,“唉~~”隨即點了點頭。
徐念秋的眼睛亮了,轉頭看向老太太,“爺,奶,你倆就跟我們一起去鵬城吧!”
老太太眼眶泛紅,一手摸著他的腦袋,一手摸著他的小臉。
“爺爺奶奶歲數大了,不折騰了!大孫子啊,到了那邊一定要聽爸媽的話,知道嗎?”
徐念秋也是紅了眼睛,“爺,奶,我要是想你們了,怎麼辦?”
“想奶了,就給奶打電話!放假了,就回來看看爺爺、奶奶。”老太太一臉慈祥的說道。
徐念秋點了點頭。
過完了正月十五,徐有財、肖婉秋、徐念秋正式返程。
老頭、老太太站在村口,看著漸行漸遠的汽車,眼淚止不住的流。
回到家,老太太在炕沿夾縫裏,發現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片。
開啟紙片,畫上歪歪扭扭地站著四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旁邊還有一行稚嫩,卻無比清晰的鉛筆字:
“爺、奶、爸、媽、我。新家。不是野種。”
老太太嚎啕大哭,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樣疼。
就此,這場家庭倫理大戲圓滿落下帷幕。
陳旭東作為本片的導演和編劇,此刻正在家裏遭受三堂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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