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六塊三毛,
扣除元件成本和老王抽的十塊寄賣費後,這是 「音霸一號」 首戰告捷的淨利潤。
張偉手指撚著紙幣邊緣,反覆數了三遍,喉結上下滾動:
「這才二十套就賺這麼多,要是咱們一天做一百套……」
「做不了。」
陳醒將硬殼筆記本攤開,指尖點在 「生產效率」 那一欄潦草的計算式上,
「咱們三個手焊,最快一天也就出十五套,還得保證每個焊點都冇虛焊。元件採購也跟不上,上次在巷尾李叔那兒拿的 3DG130C,剩下的貨夠做三十套就不錯了。想賺真的『第一桶金』,得走批量。」
「批量?」
劉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筆尖在紙上飛快記著,
「找中科村的小作坊?可那些作坊大多是焊收音機配件的,手工活兒糙得很,咱們這模組焊點密,他們能焊好?」
「得去挑。」
陳醒合上筆記本,將那遝錢分成三摞,
「先每人分五十,剩下的留作週轉金。明天張偉跟我去中科村找作坊,劉強你把安裝說明書再細化下,加上常見故障排查, 比如模組接反了會燒保險,得用紅筆標清楚。」
第二天清晨,陳醒和張偉推著二八自行車鑽進中科村的窄巷時,鐵皮棚裡的攤主們剛支起攤子。
焊錫的青煙裹著 「電阻五毛一個」 的吆喝聲飄過來,張偉熟門熟路地往巷深處走:
「我知道有家王師傅的作坊,上次幫人焊過錄音機主機板,手藝還行。」
王師傅的作坊不過六平米,牆角堆著成箱的電容電阻,四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圍著一張木板桌,手裡的電烙鐵頭泛著橙紅。
聽說要焊 「隨身聽升級模組」,王師傅叼著煙掃了眼陳醒遞來的電路圖,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玩意兒焊點比米粒還小,一套才賺你五毛錢?費時費力,不接。」
張偉急著要爭,陳醒卻拽住他,從帆布挎包裡掏出塊焊好的模組,接在王師傅桌上那台舊收音機上, 原本沙啞的歌聲瞬間清亮不少,低音也紮實了。
「王師傅,您看這模組的價值。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二十套,是最少一百套起,以後可能還要做『音霸二號』『三號』,專針對不同型號的隨身聽。您要是願意接,我們可以把加工費提到八毛一套,而且每次交貨先結一半定金。」
這話讓王師傅滅了煙。他拿起模組對著光看了看焊點,又翻了翻陳醒帶來的 「焊接規範」,
那是劉強熬夜畫的,連電烙鐵溫度、焊接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
「行,我試焊十套,明天早上你們來拿。要是合格,就按你說的價,一百套起訂。」
回去的路上,張偉忍不住問:
「八毛一套,咱們成本不就上去了?」
「算過帳。」
陳醒蹬著自行車,風掀起他的衣角,
「原來手焊一套成本四塊二,作坊焊八毛,加上元件批量採購能壓到三塊一,總成本比原來還低一塊一。咱們定價提到二十五一套,利潤反而更高。」
他腦子裡閃過的,是未來供應鏈管理裡 「規模降本」 的基礎邏輯, 這在 2038 年是常識,可在 1990 年的中科村,還冇人把 「小作坊」 和 「批量標準」 聯絡到一起。
隔天去拿試產的模組時,王師傅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十套模組裡,有兩套因為電容焊偏了導致雜音,剩下八套都合格。
陳醒冇提扣錢,反而蹲在桌前,拿過電烙鐵演示:
「王師傅,您讓徒弟焊的時候,先在焊盤上塗層助焊劑,烙鐵頭先碰引腳再碰焊盤,停留不超過兩秒, 這樣又快又不容易虛焊。」
年輕人跟著試了試,果然效率快了不少。王師傅拍了拍陳醒的肩:
「小夥子懂行!剩下的九十套,三天後給你交貨。」
這三天裡,劉強冇閒著。
他把故障排查說明改成了圖文版,用鋼筆在白紙上畫了模組接線圖,連 「紅色線接正極」「黑色線接負極」 都用箭頭標得明明白白。
張偉則天天泡在老王的攤位上,一有人來問 Walkman,就掏出安裝好模組的樣機讓對方聽, 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聽了五分鐘,直接問:
「能不能給我店裡的二十台 Walkman 都裝上?多少錢一套?」
「裝的話加五塊手工費,一套三十。」
張偉腦子轉得快,回頭就把這訊息告訴了陳醒。陳醒眼睛一亮:
「這是零售之外的新路子, 給音像店、電器鋪做『預裝』。下次再有人問,留個聯絡方式,咱們上門服務。」
三天後,王師傅如約交了九十套模組。
陳醒和劉強拿著萬用表,每十套抽一套測試,全部合格。
他們剛把模組搬到老王攤位,就見李老闆, 中科村另一家電器鋪的攤主,急沖沖地跑過來:
「聽說你們這『音霸一號』能讓 Walkman 音質變好?我訂一百套!能不能便宜點?我給客戶裝了賣,以後還跟你們訂。」
張偉剛要開口,陳醒先接話:
「李老闆,一百套算批發價,一套二十三。但您得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交貨時結。」
李老闆猶豫了下,拿起一套模組看了看:
「行!我信老王的推薦,這就給你拿錢。」
當天下午,他們給李老闆送了一百套模組。
扣除元件、加工費和定金,淨賺一千八百多。
加上之前的零售和音像店的預裝訂單,短短一週,帳上的錢就漲到了兩千三百多, 這在 1990 年,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是陳醒穿越後,真正意義上的 「第一桶金」。
晚上回到宿舍,張偉把錢鋪在桌上,燈光下的紙幣泛著柔和的光。
他數著錢,聲音都有些發顫:
「咱們…… 咱們這就成『老闆』了?」
劉強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帶著笑:
「是『技術老闆』。要不是陳醒的電路設計,還有那套焊接規範,咱們也做不了這麼快。」
陳醒冇看錢,而是翻著筆記本,上麵寫著 「下一步計劃」:
1. 調研中科村電腦配件市場;
2. 收集漢卡相關資料;
3. 定製 「音霸」 包裝盒。
他指著 「漢卡」 兩個字,對兩人說:
「現在隨身聽的市場隻是開始,未來電腦會普及,漢卡是個大機會, 咱們得提前準備。」
張偉和劉強愣了愣,漢卡在當時還是個新鮮玩意兒,隻有少數單位的電腦上在用。
但看著陳醒篤定的眼神,他們冇多問, 從課堂上反駁馬教授,到 「音霸一號」 賺錢,陳醒的判斷從來冇錯過。
陳醒拿起一遝錢,分給張偉和劉強各六百:
「這是你們的分成,剩下的留作資金,咱們先去訂批包裝盒,再去看看電腦配件, 中科村的機會,不止隨身聽這一個。」
窗外的中科村已經亮起了燈,鐵皮棚裡的燈泡像星星一樣散落在巷子裡。
陳醒看著那片燈光,想起 2038 年實驗室裡的 「白澤」 晶片, 那時的他以為,科技強國要靠頂尖技術;
可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崛起,是從這一塊小小的模組開始,從這兩千多塊的 「第一桶金」 開始,一步步紮進時代的土壤裡,慢慢長成參天大樹。
他摸了摸硬殼筆記本,裡麵夾著從圖書館影印的《1989 年計算機產業報告》,上麵有一行小字:
「漢卡市場需求逐年增長,國產漢卡效能仍需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