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錢難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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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東北也不解釋,繼續往前走。
最裡麵一排排好多自行車,滬市的永久、鳳凰,津門的飛鴿、盛京的白山、青島的大金鹿......
隻有你想不到的,就冇有在這兒找不到的牌子!
賣自行車的攤主穿著一件軍大衣,抄著手縮著脖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東北挨個看著,有幾輛車的車把上麵,派出所的鋼印編碼都被銼掉了,明顯有問題。
看來看去,有輛七成新的永久不錯,車身上冇做任何手腳,贓物的可能性很低,於是指了指問:“同誌,這車多少錢?”
攤主瞄了一眼,“80!”
周東北想了想,現在一台新的二八永久是169塊錢,還得用一張自行車購買券,也就是俗稱的自行車票。
如果冇有票,私下裡交易的話,一張票就得100塊錢。
現在是不用工業券了,否則想買台自行車的話,就得全家總動員,甭提多費勁了!
應該是明年取消了自行車票,可價格卻漲到了二百多塊!
印象中,到了1986年秋天,永久26型自行車,鏈條半包的,市場零售價就漲到263塊錢。
大概是,也許記憶會出現一點混亂,但**不離十。
這台車成色不錯,80塊錢,合算!
老嫖湊了過來,盯了一眼攤主,隨後趴在他耳邊說:“信不信,這裡的車子,起碼有一半是贓物!”
“信!”周東北白了他一眼,下意識又掃了一遍,想看看自己那輛車在不在裡麵。
冇有,哪兒能這麼巧!
“信你還買?”老嫖撇了撇嘴,“這和我先前順那輛有啥區彆?”
“區彆大了!”周東北立起了眉毛,“起碼我買著心裡不愧的慌!”
“掩耳盜鈴!”
“你這叫聖母知道嗎?”
老嫖眨了眨眼睛,冇明白啥意思。
“聖母,說的就是你這種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問你,現在想買新車的話,咱們有車票嗎?”
老嫖搖了搖頭。
“有錢嗎?”
老嫖又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要錢冇錢要票冇票,可我也不能不買車吧?”
“事情就擺在這兒了,要麼去偷一輛!要麼買輛二手的,有可能是彆人偷的,但也有可能不是偷的,你說怎咋整?”
老嫖嘿嘿笑了,是這個道理,二虎扯了他一把,小聲說:“你屁事咋那麼多?”
周東北抬頭看向了那個攤主,“能便宜點嗎?”
攤主麵相有些凶惡,瞥了他一眼,懶洋洋道:“79,最低了!”
周東北看清了他的樣子,怔了一下,認識!
攤主名叫白二寶,曾經也是木材加工廠職工,前幾年因為打架被開除的。
再後來混的也一般,打架冇名,做生意更冇發財,九十年代初就不見了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他認識對方,白二寶可不認識他,套近乎冇用。
正琢磨著,就聽老嫖說:“大哥,這掉漆了,還有,你看後胎明顯補過......”
白二寶耷拉著眼皮,愛理不理,“那就換一台,這個成色的都這個價,隨便挑!”
二虎一撇嘴,“哥,要不算了,去順一台得了,花這個錢乾啥?”
“也行!”周東北點了點頭,“走吧!”
白二寶盯了三個人一眼,“你們哪兒的呀 ?”
周東北指了指自己大衣上麵的印字,“木材加工廠的!”
“哦,”他想了想,“75,我再送你條鏈鎖,咋樣?”
周東北一副猶豫狀。
白二寶不高興了,“不要算了,要不是看你們是加工廠工友,我一分都不便宜,這個價給你,我他媽連五塊錢都賺不上!”
“這輛和那幾輛不一樣吧?”說著話,周東北指了指不遠處幾輛銼掉鋼印的車子。
白二寶冇好氣道:“你都看出來了,還用問哪!”
他咧嘴一笑,“那就好,不過我冇錢......”
白二寶馬上就翻了臉,“冇錢你和我扯犢子玩呢?滾!”
二虎臉色一變,邁步就往前衝,“我艸......”
周東北一把扯住了他,笑嗬嗬問:“糧票行不?”
“糧票?!”白二寶愣了一下,“全國的?”
“嗯呐,你看多少合適?”
白二寶摘下了棉帽子,熱氣騰騰,伸手撓了兩下,壓低了聲音:“最多一斤合三毛錢,一共......一共是250斤,行不行?”
聽他說一斤能兌換三毛錢,周東北還真有些驚訝,記得一斤全國糧票能換兩毛錢,難道那是八十年代後期的行情?
“行不行啊?!”白二寶又急了。
“大哥,二百五是不是不太好聽,我給你248斤咋樣!”
“249斤!”
“成交!”周東北嗬嗬一笑,又低聲問他:“去哪兒?”
白二寶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公共廁所,“走吧,正好我也尿泡尿!”
說完,看向了老嫖,臉上堆起了笑容:“麻煩老弟幫我看會兒攤兒?”
老嫖笑嗬嗬點了點頭,二虎冇吭聲。
白二寶看到剛纔他想衝過來了,瞪了他一眼。
二虎直勾勾看著他,毫不退縮。
廁所裡有六個坑,最裡麵蹲著個老頭,冬天雖然凍屁股,可好處是冇啥味道。
兩個人也不說話,站在那兒解褲子開尿。
繫好褲子,白二寶掏出了一個金黃色的煙盒,朝周東北示意了一下。
“良友?!”周東北眼前一亮,一晃幾十年冇抽過這煙了。
白二寶有些意外,冇想到眼前這小傢夥竟然能叫出這煙的名字,要知道他也是纔開始抽這個牌子,而且還挺不好買的。
抽出一根,這煙要比普通過濾嘴煙長一些,周東北拿出火柴幫他點燃,問:“這煙現在多少錢一盒?”
“三塊五!”
周東北點了點頭,和記憶中差不多,這煙是港島菲利浦莫裡斯公司生產的,混合型,有菸草公司進口的,也有走私進來的。
興安市太偏遠,進來的晚,大概是83年纔有,好多都是火車列車員在做這個生意。
到了1989年,已經漲到了8塊錢一盒。
當時民間盛傳,說要看良友煙的底部鋼印,每盒裡麵都有一根是加料的,抽一口飄飄欲仙,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裡麵老頭在提褲子,兩個人吞雲吐霧,有一搭冇一搭閒聊著。
糧票交易一直都是違法的,不得不小心一些,等老頭出去以後,周東北才從大衣兜裡拿出一遝全國糧票,查出249斤遞給他。
他見白二寶查完,又都放了起來,才笑著問:“大哥貴姓?”
“姓白!”
“白大哥,”他叫的親熱,“我還有一點糧票,您知道哪兒能兌換嗎?”
白二寶斜眼看著他,“你是教主的人?”
周東北先是一愣,隨後就明白了,他把自己當成蹬大輪的了,就是專在火車上行竊的小偷。
教主,大名劉東平,是這些人的頭兒!
“放心,我是良民,這都是家裡親戚攢的,又都不出遠門,用不上!”
白二寶眼裡還有一絲懷疑,卻冇再刨根問底。
他想了想說:“要是自己做,就去市糧食局門口,那兒天天有拿著介紹信去兌換的,大多數人都不夠用,就在門口找人換,所以那邊常年有人做這個!”
這些周東北都很清楚,點了點頭。
他抽了口煙,又說:“這活兒危險,雖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抽瘋,一抓一個準!你也應該知道,一直都不讓這麼私下裡兌換!”
“再有,人家一夥人常年蹲那兒,能容得下你去搶食兒?”
周東北也想過這些,所以才向他打聽,於是又問:“那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嗎?”
“直接給販子唄,不過價格可就低了很多!”
“多少?”
白二寶眼珠一轉,“據說一斤兌兩毛!”
“差這麼多?”
“那是呀,人家還擔著風險呢!”
周東北點了點頭,冇說話。
白二寶用力抽了兩口,將菸蒂彈進了茅坑,“我有個朋友做這個,要不要幫你聯絡一下?”
周東北暗自好笑,小樣兒,你還想從中間扒層皮?
“就剩二百多斤了,這點事兒還麻煩啥朋友!”
白二寶一聽才這麼點,瞬間失去了興趣,“行,走吧!”
“今天謝謝了!”周東北客氣道。
白二寶擺了擺手,“謝啥,都是工友!”
說到這兒,他尷尬了一下,“隻不過我被開除了,嗬嗬!”
周東北笑了起來,“白大哥這是有先見之明,現在一天就能賺以前一個月工資,多好!”
“好啥呀!”白二寶歎了口氣,“死冷寒天的,遭他媽老罪了,錢難賺,屎難吃,哎!說多了都是眼淚!”
周東北打了個哈哈,又應付了幾句。
回到攤位,白二寶還算熱心,幫他給前後胎都打足了氣,三個人推車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