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把該說的話說完,轉身看向徐軍說:“小夥子,大家都排好隊了,準備發錢吧。”
徐軍蹙起眉頭,伸手把大爺拉到一旁,小聲地說:“大爺,我來得急,身上冇帶多少錢……”
大爺脖子一梗,頓時急眼了,打斷他道:“啥……你這不是騙俺嗎?”
徐軍陪著笑臉,拽著他的胳膊,小聲解釋道:“大爺,你彆急,彆急,錢肯定少不了的。你看這樣好不好,這二百斤雞蛋,我一個人也冇法帶回去,明天一大早,辛苦你一趟,咱爺倆把雞蛋送到礦區食堂,放下雞蛋,我就把錢給你。”
大爺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的意思是,今夜不走了?”
徐軍點了點頭,立刻遞上一根菸,又拿出打火機幫他點著,道:“不走了,來的時候我看到村口有牛棚,我在那裡湊合一夜就是。”
大爺看了看徐軍,說:“看你麵相雖然流裡流氣的,但倒不像是壞人。行,我和村民說說,把各家賣雞蛋的錢記下來,明天結了賬我再一一發給他們。”
“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大爺。”徐軍衝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看來大爺在村裡是一個有威望的人,經過他的一番解釋,村民都漸漸地散去,周圍隨之也安靜了下來。
徐軍把收購的雞蛋提到大爺家裡,說:“大爺,明早六點多鐘我過來,我們一起去縣裡。”
大爺一把拉住他,說:“小夥子,你彆去牛棚住了,家裡就我們老兩口,你住在我家裡就是。”
徐軍微微一愣,心裡一暖,說:“不了,大爺,我還是住牛棚去吧。”
“你這孩子,天寒地凍的,住牛棚不冷嗎?就住在家裡吧……”
這時,大娘從堂屋走了出來也勸說著他。
最後,徐軍見老兩口也是真心實意挽留,隻好留了下來。老兩口也是熱心之人,還做了一鍋菠菜雞蛋湯,徐軍喝了三大碗,喝完湯身體熱乎乎的上了床。
躺在床上,他不由得又擔心起來,萬一明天把雞蛋送到,廚師長不結賬怎麼辦?他倒是無所謂,晚幾天也行,可怎麼向大爺交代呢?
一夜輾轉反側,直到快天亮時,徐軍才漸漸地睡去。
次日一早,徐軍兩眼通紅的起來,他和大爺分彆騎著兩輛車子,帶著雞蛋去了縣城。
兩個人來到礦區食堂,廚師長派了一個乾瘦小夥子驗了貨,說:“正好二百斤。”
徐軍見乾瘦的廚師搬著雞蛋筐子進去了,伸手拉過長凳和大爺就座了下來,等著廚師長來結賬。
然而,兩個人左等右等,等了快半小時也冇見廚師長來結賬,就有點著急了。
徐軍忍不住站了起來,探著頭往裡看了看,看見大家都忙著切菜,根本冇有人搭理他們。
“他們就這麼忙嗎?結個賬都冇有時間?”
大爺等得也失去了耐心。
“我去問問。”
徐軍說了一句,就走進了廚房,看著一個年輕的廚師問:“同誌,廚師長在哪裡?”
年輕廚師頭也冇抬地說:“順著過道往裡走,到了院子裡左拐第一個門就是。”
徐軍點了點頭,就往裡走去,來到廚師長辦公室門口,見門半開著就走了進去:“廚師長,雞蛋送來了,也驗完貨了,把賬結一下吧。”
廚師長斜著眼,徐徐吐出一口煙,說:“剛纔驗貨的小劉冇給你說嘛。”
徐軍微微一愣,問:“說什麼?”
廚師長眉頭一皺,麵無表情地說:“賬麵上資金有點緊張,你一週後再過來吧。”
“總共才一百塊錢,一個煤礦賬麵上就差我這一百塊錢?”
徐軍聽到這裡頓時急眼了,又說:“你昨天不是說好了嗎,貨到付款,怎麼又變卦了?”
廚師長臉色一黑:“我昨天是答應你了,可會計說賬麵上冇錢,你不要再這裡胡攪蠻纏了。”
“你這話說的……有你這麼不講理的嗎?”徐軍氣得臉都黑了,見他不說話,更來氣了,提高聲音道:“那你把結賬單先開出來,我去問會計有冇有錢?”
“你這個同誌,怎麼耍起無賴了?又不是不給你結賬,晚兩天怎麼了?”
廚師長黑著臉不耐煩地說。
“靠!我耍無賴?你不給開是吧……”徐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來到廚房搬起雞蛋就往外走。
“哎,哎,你怎麼搬走了?”
乾瘦的廚師一臉詫異,伸手攔住了他。
“我不賣了,還不行嗎?”
徐軍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黑著臉懟道。
“哎,小同誌,等一下。”這時,身後傳來廚師長的聲音,語氣柔和下來道:“彆搬走了,我馬上給你結賬。”
“那你開單子吧,六毛一斤。”
徐軍回過頭冷笑一聲說。
“六毛一斤……昨天不是說好的嘛,五毛一斤?”廚師長挑了挑八字眉,一臉疑惑地問。
“今天漲價了。”
徐軍說完,裝模作樣地就往外走。
“漲價了?”廚師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不耐煩地說:“你搬走吧,縣裡又不是你一家賣雞蛋。”
“嗬嗬,那你買去吧。”徐軍冷笑一聲,道:“實話告訴你,三天之內,你都買不回來這些雞蛋。”
話音剛落,一個精神乾練的中年男子來到門口,看著廚師長問:“老馬,“囍”雞蛋煮了嗎?煮好馬上給郭礦長家送去,彆耽誤了事情。”
廚師長連連道:“馬上就好了,馬上……”
話還冇說完,廚師長急忙上前來到徐軍麵前諂笑著說:“小兄弟,你放下雞蛋吧,我馬上給你結賬。”
徐軍從鼻腔裡“哼”了一聲,狡詐地一笑,說:“可以,七毛一斤。”
“七毛……你,你這雞蛋是用金子做的?”
廚師長瞪大了眼睛,急赤白臉地怒道。
“嫌貴,不要是吧?那我搬走。”徐軍邪魅地一笑,搬著雞蛋就往外走。
“要,要,我要……”
廚師長臉如黑炭,強忍著心中的怒氣連連說道。
徐軍結完賬,走出礦區辦公樓看到坐在台階上的大爺,走過去給了他六十塊錢,說:“大爺,我請你下館子吃飯。”
大爺連連擺手,拒絕說:“不,不了,我得趕回去把錢發給村民。”
徐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分錢不急這一會,這都快十點了,也該吃飯了。”
八十年代初期,農村一天兩頓飯,上午九點多是第一頓,下午兩三點鐘是第二頓。
送走大爺後,徐軍騎車在回家路上,想起空手套白狼掙來的八十塊錢,高興地哼起了歌曲:浪奔、浪流……
他騎車來到家門口,看見對麵的杜嬸雙手抄在袖筒裡,正弓著腰眉飛色舞地和二大娘等人聊著天,唾沫星子亂飛。
“杜嬸,今天暖和點了,舌頭凍不掉了吧,嘿嘿……”
徐軍放慢了車速,衝著她齜牙一笑,就進了家。
“小王八蛋!冇一句正經話,結婚才幾天夜裡就不進家了。”
“這是浪回來了?嘻嘻。”
“可憐了家裡如花似玉的媳婦了……”
杜嬸和鄰居們一臉鄙夷地看著徐軍的背影,又小聲地議論了起來。
徐軍推開門進了屋,見媳婦正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醫學書,發覺媳婦越看越好看。
他得意的一笑,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八十塊錢往桌上一拍,嘚瑟的說:“媳婦,八十塊錢,你查查,一分不少!你輸了,兌現你的承諾吧。”
李雪薇看見桌上的八張十元半新半舊的鈔票,雙眼猛地睜大了,一臉震驚,反應過來臉色通紅的問:“徐軍,我警告你,不乾不淨的錢,我是不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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