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新月那幹淨利落的兩槍,不僅放倒了兩隻野雞,更像是在寂靜的山林裏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孫曉峰張大的嘴巴半天沒合上,看向韓新月的眼神裏除了之前的客氣,更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佩服。他原以為這京城來的大小姐就是個圖新鮮、玩票的主兒,沒想到手上真有硬功夫。
“韓…韓小姐,您這槍法,真是這個!”孫曉峰迴過神來,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稱呼都不自覺地用上了“您”。
韓新月熟練地退出彈殼,重新裝填,動作流暢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她嘴角依舊掛著那絲淡淡的、略帶傲氣的笑意,瞥了孫曉峰一眼:“孫公子過獎了,家學淵源,從小摸槍,算不得什麽。” 話雖謙虛,但那眼神裏的光彩卻藏不住。
陳陽走過去,撿起那兩隻還在撲騰的野雞,檢查了一下傷口。一槍打在胸口,一槍命中脖頸,都是致命處,而且開槍時機和角度選擇得極佳,幾乎沒有浪費任何多餘的動能。他心中對韓新月的評價又調高了一檔——這不僅僅是槍法好,更是對獵物習性、解剖結構有深入瞭解的表現。
“確實厲害。”陳陽再次肯定道,這次語氣更加鄭重,“韓小姐是行家。”
“陳同誌纔是真正的行家,我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班門弄斧。”韓新月看向陳陽,目光灼灼,“接下來,還請陳同誌多多指點。”
一直緊緊跟在陳陽身邊的小陳默,仰著小臉,看看韓新月,又看看陳陽手裏的野雞,黑亮的眼睛裏閃爍著混合著崇拜和渴望的光芒。他小聲對陳陽說:“陽叔,這個姐姐打槍真準。”
陳陽摸了摸他的頭,把其中一隻體型稍小的野雞遞給他:“拿著,一會兒找個地方,陽叔教你怎麽處理。”
“嗯!”陳默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隻還帶著餘溫的野雞,抱在懷裏,彷彿那是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隊伍繼續前行。有了韓新月露這一手,氣氛似乎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孫曉峰不再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而是更加留意陳陽和韓新月的舉動,顯然是想從真正的“行家”身上多學點東西。韓新月則始終保持著一種敏銳的觀察狀態,她不像孫曉峰那樣隻盯著可能出現的獵物,而是不時觀察地麵的痕跡、樹木的擦痕、甚至空氣中細微的氣味變化。
陳陽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暗暗點頭。他一邊走,一邊繼續擔任著向導和老師的角色,但講解的物件,不自覺地從孫曉峰一人,擴充套件到了韓新月和陳默。
“看這邊雪地上的蹄印,”陳陽指著一串比麅子腳印更大、更深的痕跡,“這是野豬留下的,看這方向和深淺,是一群,過去沒多久,估計就在前麵那片柞樹林裏拱食。”
“野豬?”孫曉峰眼睛一亮,下意識地握緊了槍,“陽哥,咱要不要……”
陳陽搖搖頭:“今天不帶你們碰野豬。那玩意兒皮糙肉厚,性子烈,受了傷更是兇得很,太危險。咱們今天主要是帶小默熟悉熟悉山林,打點小玩意兒就行。”
韓新月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野豬腳印,甚至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點頭道:“陳同誌考慮得周到。看這腳印,領頭的那頭個頭不小,獠牙估計也不短,確實不宜貿然招惹。”
她的冷靜和見識,再次讓孫曉峰暗自咋舌。
又往前走了一段,經過一片灌木叢時,小陳默忽然拉了拉陳陽的衣角,小聲說:“陽叔,你看那邊,雪怎麽有點亂?”
陳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下,積雪確實顯得有些淩亂,有幾處還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他走過去仔細檢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怎麽了陽哥?”孫曉峰湊過來問。
“是獐子。”陳陽指著雪地上一些細小的、類似羊蹄的腳印和幾粒黑色的糞便,“剛在這裏趴窩休息過,被驚走了。小默,眼神不錯啊,這都能發現。”
得到陳陽的誇獎,小陳默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臉上卻滿是開心。
韓新月也走過來看了看,讚許地看了陳默一眼:“觀察力很敏銳,是個好苗子。”
陳默的臉更紅了。
陳陽看著陳默,心裏也有些意外。這孩子似乎對山林有著一種天生的親近感和觀察力,這或許是他在省城流浪時鍛煉出來的,也可能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若是好好培養,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個好獵手。
時間在行進和不斷的教學中流逝。陳陽原本的計劃隻是在淺山區域轉轉,打點野雞兔子之類的就返迴。眼看日頭已經過了頭頂,他正準備提議找個地方休息,吃午飯,然後往迴走。
就在這時,韓新月卻開口了。她望著前方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林帶,眼神裏閃爍著挑戰的光芒:“陳同誌,這外圍的獵物,似乎都有些尋常了。既然來了,何不再往深處走走?我聽說這興安嶺老林子裏,纔有真正的大家夥。就算碰不上,在林子裏宿營一晚,體驗一下真正的山野生活,也是難得的經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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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曉峰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連忙附和:“對啊陽哥!這才哪到哪啊!咱有槍,有人,還有狗,怕啥?再說有韓小姐這槍法,碰上啥也不怵!就往裏走走唄?”
陳陽微微皺眉。他倒不是害怕,而是考慮到有小陳默在,深入老林風險太大。而且韓新月身份特殊,萬一出點岔子,不好交代。
“陽叔,我不怕累!”小陳默似乎看出了陳陽的顧慮,挺起小胸脯說道,“我想跟陽叔多學點本事!”
看著三人期待的目光,尤其是韓新月那帶著挑釁和決心的眼神,陳陽沉吟了片刻。他評估了一下目前的裝備和人員情況:武器充足,彈藥夠用,獵狗經驗豐富,韓新月是個可靠的戰力,孫曉峰雖然技術糙但膽子不小,小陳默機靈聽話。隻要不主動去招惹那些最頂級的猛獸,小心一點,應該問題不大。
“行。”陳陽在沉思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般地點了點頭,“那就再往裏走一段吧。不過,咱們有言在先,一切行動都要聽從我的指揮,絕對不能擅自行動。如果我察覺到有任何危險,大家必須毫不猶豫地立刻撤迴,絕不能有絲毫猶豫。”
他的話語雖然簡短,但語氣卻異常嚴肅,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沒問題!”孫曉峰毫不猶豫地第一個響應道,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和果斷。
“當然。”韓新月也緊跟著迴答,她的語氣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陳默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完全同意陳陽的決定。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後,陳陽稍稍鬆了一口氣。他轉身帶領著隊伍,調整方向,朝著林木更加高大、積雪彷彿也更厚的原始林深處緩緩進發。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這裏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寒冷、潮濕,讓人感覺有些壓抑。光線也變得更加幽暗,彷彿被那參天的古木遮擋得嚴嚴實實,隻有些許微弱的陽光能夠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積雪在這裏變得異常深厚,很多地方甚至能夠沒過膝蓋,行走起來十分困難。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以免陷入雪坑中。
大黃和黑子這兩隻狗也似乎感受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它們變得愈發警惕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跑動,而是緊緊地跟在陳陽身邊,耳朵豎得老高,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陳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邊開路,一邊更加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蛛絲馬跡。他知道,這片人跡罕至的老林子,纔是真正危機四伏的獵場。
又艱難地行進了大約一個時辰,來到一處背風的、遍佈巨大岩石的山坳。這裏的積雪相對較薄,露出大片嶙峋的怪石和凍得硬邦邦的土地。陳陽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所有人止步,並且壓低身子。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山坳深處,一塊巨大岩石下方,一個黑黢黢的、約莫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周圍的積雪有明顯被碾壓、摩擦過的痕跡,與周圍蓬鬆的雪麵截然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洞口邊緣以及旁邊的岩石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白茫茫的霜花,而在那霜花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粗硬的黑色毛發。
陳陽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凝重:
“熊倉。”
孫曉峰和韓新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都是一凜。就連小陳默,也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下意識地往陳陽身邊靠了靠。
“熊…熊瞎子?”孫曉峰的聲音有些發幹,握著槍的手心有些冒汗。他雖然嚷嚷著要打大家夥,但真到了可能麵對山林霸主的時候,心裏還是忍不住發怵。
韓新月則顯得鎮定得多,她仔細打量著那個洞口,以及周圍的痕跡,低聲道:“洞口有哈氣凝結的霜,裏麵有活物。看這痕跡和毛發,個頭不小。”
陳陽示意大家慢慢後退,退到一個相對安全、又能觀察到洞口的位置。他壓低聲音,開始進行戰前部署,語氣嚴肅無比:
“都聽好了。這八成是個‘蹲倉子’過冬的黑瞎子。驚擾了它,極其危險。它皮糙肉厚,力氣極大,一爪子就能要人命。”
他目光掃過三人:“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悄悄退走,當沒看見。第二,想辦法把它弄出來,幹掉。但後者風險極高,你們要想清楚。”
孫曉峰嚥了口唾沫,看向韓新月。韓新月眼神銳利,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帶著一種獵人見到頂級獵物的興奮:“既然碰上了,哪有空手而歸的道理?陳同誌,你安排吧,我們聽你的。”
孫曉峰見韓新月一個女子都如此膽色,也不好認慫,咬牙道:“對,陽哥,聽你的!幹它孃的!”
陳陽又看向小陳默。陳默小臉有些發白,但還是用力點頭:“陽叔,我不怕!”
“好的!”陳陽不再有絲毫的遲疑,他迅速地開始詳細地分配每個人的任務。
“韓小姐,你的槍法最為精準,所以我希望你能占據那個位置。”陳陽說著,用手指向了一塊視野極為開闊的巨石,巨石前方還有一些遮蔽物,可以為韓小姐提供一定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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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熊出現的時候,你要負責瞄準它的頭部或者心髒區域,務必一擊致命,或者至少要給它造成重創。”陳陽的語氣嚴肅而堅定,他知道這一槍的重要性。
接著,陳陽看向孫曉峰,“孫曉峰,你到韓小姐側翼的那個位置,負責策應。如果熊朝你們那邊衝過去,你們就用交叉火力壓製它,絕不能讓它靠近。”
然後,陳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我會負責正麵誘敵和補槍。”
最後,陳陽將目光轉向陳默,他的語氣格外鄭重,“小默,你的任務是最重要的,同時也是最危險的。你看到那根長木棍了嗎?”陳陽指著不遠處的一根長木棍說道。
“你拿著它,等我發出指令後,你就去捅那個洞口,並且要大聲喊叫,把熊驚動出來。記住,一旦你捅完,就立刻按照我指的那條路線,迅速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麵,絕對不能迴頭,也不能有絲毫的停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陳陽緊緊地盯著陳默,眼中透露出對他的信任和對任務的重視。
這叫“叫倉子”,是東北老獵人獵熊時最危險、但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通常由隊伍裏最靈活、膽子最大的人執行。陳陽把這個任務交給陳默,既是考驗,也是一種磨煉。
陳默接過那根結實的木棍,小手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但他眼神堅定:“明白,陽叔!”
“都記住自己的位置和任務。”陳陽最後叮囑,“一切聽我口令行事。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喊撤,所有人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退,不要戀戰!清楚沒有?”
“清楚!”三人齊聲應道,雖然緊張,但眼神裏都充滿了決絕。
韓新月和孫曉峰迅速移動到指定射擊位置,架好槍,子彈上膛,屏息凝神。陳陽也找好了自己的掩體,將“水連珠”的保險開啟。
陳默深吸一口氣,看了陳陽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後,他貓著腰,如同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黑黢黢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熊倉洞口摸去。
山林間,一時間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岩石縫隙發出的嗚咽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場人與熊的較量,即將在這冰冷的興安嶺深處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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