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是有一群小人在腦殼裏敲鑼打鼓,又像是被灌了鉛,沉甸甸地抬不起來。
陳陽是被這種熟悉的、宿醉後的鈍痛感給折騰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頭頂那被煙熏得發黃、還糊著舊報紙的頂棚上。
一股土炕特有的、混合著柴火和灰塵的味道,鑽入鼻腔。
不是三亞那間恆溫恆濕、彌漫著高階香氛的海景臥室。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鋪著的舊褥子薄得幾乎能數清裏麵的棉花疙瘩。
身上蓋著的,是厚重卻並不那麽暖和的舊棉被,被麵是早已褪色的牡丹花。
窗外,傳來“唰—唰—”有節奏的掃雪聲,間或夾雜著母親劉翠花壓低嗓音的嘮叨:“……這小癟犢子,不能喝還逞能,跟他爹一個德行……”
陳陽靜靜地躺著,沒有動。
昨夜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緩緩湧迴腦海:重生、雪原、野豬、搏殺、歸家、母親的擁抱、父親的敬酒、熱鬧的殺豬菜、辛辣的燒刀子……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過。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這是一雙十八歲少年的手,指節粗大,麵板粗糙,掌心和虎口有著幹農活留下的老繭,指甲縫裏還殘留著些許昨日未能完全洗淨的血汙和泥土。
充滿了年輕的力量,卻也寫滿了生活的艱辛。
不是那雙養尊處優、戴著名錶、撫摸著嫩模光滑肌膚的六十二歲老者的手。
他猛地從炕上坐起!
動作太快,一陣劇烈的眩暈和頭痛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捂住了額頭。
但下一刻,他就強忍著不適,趿拉上那雙冰冷的棉烏拉鞋,幾步衝到房間角落裏那個斑駁破損的老式木頭洗臉架前。
架子上放著一個印著紅雙喜字的搪瓷盆,盆邊搭著一條灰突突的毛巾。
旁邊,是一麵邊緣鏽蝕、照人有些變形的水銀鏡子。
陳陽深吸一口氣,猛地朝鏡子裏看去。
鏡子裏,映出一張年輕、黝黑、帶著宿醉後些許浮腫,卻眉眼清晰、充滿朝氣的臉。嘴唇上方是茸茸的、初生的胡須,眼神雖然因為醉酒和初醒還有些渾濁,但眼底深處,卻跳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曆經滄桑後的銳利與清明。
是他!
是十八歲的陳陽!
不是夢!
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他真的從2025年的三亞,迴到了1981年東北興安嶺的老家陳家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確認了這一點,陳陽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對著鏡子裏年輕的自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笑得胸腔震動,連那惱人的頭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上輩子,他孤身南下,睡過橋洞,撿過剩飯,從最底層的馬仔做起,一步步摸爬滾打,坑蒙拐騙……不,是艱苦創業,曆經無數兇險,踩踏著無數對手的屍骨,才最終積累了億萬家財。其中的辛酸、孤獨、爾虞我詐,不足為外人道。
他擁有了金錢能買到的一切,卻失去了太多金錢買不迴的東西——健康的身體、真摯的情感、以及那份最初的簡單快樂。
現在,老天爺竟然真的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不僅重來了,還帶著未來四十多年的記憶、經驗、智慧和手段!
這是什麽?這是天胡開局!這是王者歸來!
“八十年代!黃金年代!不禁槍!不禁獵!遍地是機會!”陳陽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眼神熾熱得如同燃燒的火焰,“上輩子我能成功,這輩子,我隻會更成功!而且,要讓我在乎的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
豪情萬丈之際,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昨晚的酒喝得太多,肉卻沒吃幾口,此刻饑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他舀起缸裏帶著冰碴子的冷水,胡亂洗了把臉,冰冷的刺激讓他徹底清醒。然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母親劉翠花正揮舞著大掃帚,將昨夜新落的積雪掃到牆根。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倉房簷下,掛著的那一串串豬肉,已經凍得硬邦邦,像一個個紅色的燈籠。
“醒啦?”劉翠花聽到動靜,迴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能喝還跟你爹逞能,咋沒喝死你!鍋裏有糊糊,還熱著,趕緊喝了墊墊肚子!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
語氣依舊是罵罵咧咧,但陳陽卻從中聽出了濃濃的關心。他嘿嘿一笑,也不還嘴,徑自走到灶台邊,掀開大鐵鍋的木頭鍋蓋,裏麵溫著一小盆苞米麵糊糊,旁邊還有一個餾好的貼餅子。
他端起盆,拿起餅子,就站在灶台邊,稀裏呼嚕地吃了起來。粗糙的苞米麵糊糊劃過喉嚨,帶著原始的糧食香氣,簡單,卻讓他吃得無比安心。
“媽,我爹和楊叔呢?”陳陽一邊吃一邊問。
“一大早就上工去了!你以為都像你,日上三竿還挺屍呢!”劉翠花頭也不抬地迴道,“文遠那小子也沒起呢,讓他多睡會兒,昨天估計也嚇夠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陳陽幾口把糊糊喝完,餅子塞進嘴裏,拍了拍手,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媽,咱家倉房裏那條豬後腿,我拿去送人。”
“送人?”劉翠花停下了掃雪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他,“送誰?你小子又打啥歪主意?”
“送給趙叔(民兵連長趙衛東)。”陳陽解釋道,“我想跟他借民兵訓練用的槍使使,以後上山,有槍安全點,也能打更多東西。”
“借槍?!”劉翠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掃帚“啪”地往地上一杵,“你個小兔崽子!剛消停一天就又作妖!那槍是能隨便借的?那是國家的東西!再說了,有槍就安全了?子彈不長眼!萬一……”
“媽!”陳陽打斷母親的話,走到她麵前,語氣沉穩,眼神堅定,“您兒子我昨天能用侵刀幹掉野豬,就不是以前那個毛頭小子了。我心裏有數。有槍,是為了更安全,打更多獵物,給家裏改善生活。您看昨天那頭豬,夠咱兩家吃多久?要是能經常打到,吃不完的賣掉,是不是能攢錢給您和爹做身新棉襖?給陳禮交學費?”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靠山吃山,就得把這山裏的寶貝,變成咱兜裏的票子!”
劉翠花被兒子這一番話說得愣住了。她看著陳陽,感覺兒子真的不一樣了。不隻是昨天獵豬的勇猛,更是這種說話辦事的沉穩和老練,簡直像換了個人。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兒子說的句句在理。這年頭,誰家不想多弄點肉,多換點錢?
“……那……那你也小心點!別惹禍!”劉翠花最終歎了口氣,算是默許了,“腿在倉房掛著,自己去拿吧。”
“謝謝媽!”陳陽笑了,轉身就鑽進倉房,拎起那條凍得硬邦邦、足有十幾斤重的肥碩豬後腿,用麻繩捆好,又跟母親打了聲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民兵連長趙衛東家住在屯子西頭,是少數幾家磚瓦房之一,院牆也比別人家高些,顯示著主人家的地位。
陳陽走到院門前,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上了一副符合他年齡的、帶著點靦腆和恭敬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裏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嬸子,是我,老陳家的陳陽!”陳陽高聲應道。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圍著頭巾的中年婦女探出頭,是趙衛東的媳婦。她看到陳陽,以及他手裏拎著的那條顯眼的豬後腿,愣了一下:“小陽啊?你這是……”
“嬸子,我趙叔在家不?昨天運氣好,打了頭野豬,給我趙叔送條後腿嚐嚐鮮!”陳陽笑得一臉憨厚,舉起手裏的豬腿。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帶著厚禮的笑臉人。趙嬸子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連忙把門開啟:“哎呀,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幹啥!快進來快進來!你趙叔在屋裏擦槍呢!”
陳陽跟著走進院子。堂屋裏,趙衛東正坐在炕沿上,麵前攤著一塊油布,上麵擺放著一杆拆解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零件,他手裏拿著一個小刷子,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槍機裏的油泥。
趙衛東四十多歲年紀,身材精幹,臉龐黝黑,眉毛很濃,眼神銳利,帶著一股行伍出身的彪悍氣息。他看到陳陽,尤其是看到他手裏的豬後腿,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趙叔!”陳陽恭敬地喊了一聲,將豬腿放在門邊的凳子上,“昨天弄了頭野豬,給您送條腿,打打牙祭。”
趙衛東放下手裏的零件,拿起旁邊的煙袋鍋子,慢條斯理地裝了一鍋煙葉,點燃,吸了一口,才眯著眼看向陳陽:“哦?聽說你小子昨天露了大臉了?用侵刀幹的?”
“嘿嘿,運氣,純屬運氣。”陳陽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也是被逼急了,瞎貓碰上死耗子。”
“哼,”趙衛東從鼻孔裏噴出兩道煙龍,“瞎貓可碰不上活野豬。說吧,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拎著這麽重的禮,找我啥事?”
陳陽知道跟這種老行伍繞圈子沒用,便直接開門見山,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卻認真起來:“趙叔,您慧眼。我確實有事求您。我想跟您借這杆槍用用。”他指了指炕上的零件,“再捎帶手,討要幾十發子彈。”
“借槍?”趙衛東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來,“陳陽,你膽子不小啊!這是民兵訓練用的製式裝備!是能隨便借給你半大小子拿著玩的?出了事誰負責?”
陳陽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不慌不忙地說道:“趙叔,我不是拿著玩。昨天的事您也聽說了,這山裏不太平,有槍防身,心裏踏實。而且,我保證,隻在外圍林子轉轉,打點麅子野兔,絕不往老林子裏鑽,更不給您惹是生非!”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趙叔,您也知道,現在家家日子都緊巴。我尋思著,靠山吃山,有這杆槍,就能多打點東西,不光自己家吃,多了還能賣給林場食堂,換點錢貼補家用。到時候,肯定忘不了趙叔您的好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條肥厚的豬後腿。
趙衛東沉默地吸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閃爍著,顯然在權衡利弊。作為民兵連長,他是有一定許可權的,平時訓練管理也並非那麽嚴格。一條豬後腿的禮不算輕,而且陳陽昨天展現出的本事,也讓他對這個半大小子刮目相看。如果真能時不時弄到野味……這年頭,誰不想多點油水?
陳陽見他意動,又加了一把火:“趙叔,規矩我懂。槍在我手裏,就跟在您手裏一樣愛護。用完立刻歸還,子彈用了多少,打下東西,按規矩給您補上!絕對不讓您難做!”
良久,趙衛東猛地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發出“梆梆”的聲響。
“你小子……是個有心的。”他站起身,開始麻利地將炕上的零件組裝起來,“哢嚓哢嚓”幾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後,一杆保養得油光鋥亮、透著冰冷殺氣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便完整地呈現在陳陽麵前。
“槍,可以借你。”趙衛東將步槍拿起,鄭重地遞向陳陽,眼神銳利如鷹,“但你給我記住三條:第一,不準傷人!第二,不準進保護區深處!第三,槍在人在,出了任何紕漏,我唯你是問!”
“是!趙叔!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陳陽強忍著內心的激動,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充滿了力量感的鋼鐵造物。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卻讓他熱血沸騰。
接著,趙衛東又從炕櫃裏拿出一個牛皮紙包,裏麵是黃澄澄的、五十發7.62毫米步槍子彈。
“子彈五十發,登記在冊的,心裏有點數。”
“明白!謝謝趙叔!”陳陽將子彈小心地揣進懷裏。
拿著槍和子彈,走出趙衛東家,陳陽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有了這杆槍,在這片山林裏,他才真正有了立足和快速發展的資本!
他沒有迴家,而是轉向屯子最西頭,那裏有一間低矮破敗的泥草房,幾乎快要塌掉,那是張二虎和他奶奶的家。
張二虎,上輩子對他有恩。在他家最困難的時候,張二虎曾偷偷塞給過他兩個窩窩頭。後來張二虎奶奶病重,無錢醫治,沒多久就去世了,張二虎也成了孤家寡人,日子過得極其淒苦。這輩子,陳陽要拉他一把。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幾乎擋不住風的破木門,一股混合著草藥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屋裏光線昏暗,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正蜷縮在炕上,身上蓋著一條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被子,不時發出壓抑的咳嗽聲。
一個身材高大、卻麵黃肌瘦、穿著破爛單薄棉衣的青年,正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破扇子扇著火,鍋裏煮著一點稀薄的野菜糊糊。正是張二虎。
看到陳陽進來,尤其是看到他肩上扛著的那杆閃著寒光的步槍,張二虎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陽……陽哥?你……你咋來了?”
他的眼神裏,有著山裏人的淳樸,也有著因貧困而生的自卑和警惕。
陳陽心裏一酸。上輩子,他發達後曾迴來找過張二虎,想報答他,卻得知他早已在一次上山砍柴時,失足掉下山崖死了。這成了陳陽心中的又一個遺憾。
“二虎,奶奶的病好點沒?”陳陽將槍靠在門邊,走到炕邊,看著炕上氣若遊絲的老人,輕聲問道。
張二虎眼神一暗,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老毛病了,咳得厲害,吃了赤腳醫生開的藥,也不見好……”
陳陽從懷裏掏出準備好的一張皺巴巴的十元大團結(相當於當時工人小半月工資),又指了指自己放在門口的、原本準備送給趙衛東但最終沒送出去(因為趙衛東收下了豬腿)的另一條稍小點的豬前腿,對張二虎說道:“二虎,這十塊錢,你拿著,明天帶奶奶去林場衛生院看看,抓點好藥。這條豬腿,給奶奶補補身子。”
張二虎看著那十塊錢和豬腿,眼睛瞬間瞪大了,連連擺手,語氣激動:“陽哥!這……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陳陽不由分說,將錢塞進他手裏,語氣不容置疑,“奶奶的病要緊!”
張二虎看著手裏的錢,又看看炕上的奶奶,這個憨厚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就要給陳陽跪下:“陽哥!我……我……”
陳陽一把扶住他,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二虎,別這樣。咱是兄弟。我今天來,除了看看奶奶,還有件事想找你。”
“陽哥,你說!隻要我張二虎能做到的,刀山火海,絕不含糊!”張二虎用力抹了把眼睛,挺起胸膛說道。陳陽的雪中送炭,讓他感激涕零。
“沒那麽嚴重。”陳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讓你跟我一起上山打獵。我弄來了槍,有我在,安全沒問題。打下東西,賣了錢,咱們平分!至少,得讓奶奶吃飽穿暖,看得起病!”
張二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陽哥!我跟你幹!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好兄弟!”陳陽用力抱了抱他,“收拾一下,帶上柴刀和繩子,一會兒屯口集合!”
離開張二虎家,陳陽又迴家叫上了剛剛起床、還哈欠連天的楊文遠,帶上大黃和黑子。兩條獵狗看到陳陽肩上的步槍,似乎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麽,興奮地圍著他直打轉。
在屯口,背著柴刀和繩索的張二虎已經等在那裏。陳陽將隊伍簡單介紹了一下,楊文遠雖然對突然加入一個外人有點意外,但聽說是陽哥的意思,也沒多問。
狩獵小隊,正式成立!
四人兩狗,再次向著後山進發。
這一次,陳陽肩上扛著槍,心裏底氣十足。他一邊走,一邊低聲給楊文遠和張二虎講解著狩獵的技巧,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
“看雪地,不光是看腳印。要看腳印的新鮮程度,邊緣是否清晰,裏麵有沒有剛落進去的雪沫子。像這個,”他指著一串細小的腳印,“是雪兔的,過去不到半小時,順著找,大概率能找到它趴窩的地方。”
“還有,要學會聽風。頂風走,你的氣味不容易被前麵的獵物聞到。順風走,你還沒看見它,它早就聞著你的味兒跑沒影了。”
“遇到獵物,別慌。尤其是用槍,更要穩。瞄準要害,呼吸放平,心靜下來,手指慢慢加力……”
楊文遠和張二虎如同小學生聽課一樣,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他們感覺,跟著陽哥,不隻是打獵,更像是在學一門高深的學問。
陳陽端著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擁有前世狩獵經驗的他,對山林的理解遠超常人。他不僅能辨認足跡,還能通過被啃食的樹皮、遺留的糞便、甚至是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氣味,來判斷附近有什麽動物,以及它們的大致方向和狀態。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以白樺樹和灌木叢為主的混合林帶。
陳陽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後麵的人噤聲。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著雪地上幾處淩亂、呈散落狀的蹄印。那蹄印比羊蹄大,分成兩瓣,像是某種中型食草動物。
“是麅子!”陳陽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興奮,“看這腳印的朝向和深淺,不是一頭,是一小群!剛過去沒多久,應該就在前麵不遠!”
他示意大黃和黑子安靜跟在身後,然後端著槍,貓著腰,藉助樹木和灌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著下風口摸去。
楊文遠和張二虎也屏住呼吸,緊張又期待地跟在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果然,往前摸了不到兩百米,透過稀疏的白樺樹幹,可以看到林間一小片空地上,正有三頭棕褐色、屁股上有著醒目的白毛(俗稱“白腚”)的傻麅子,正在用前蹄刨開積雪,尋找著下麵的苔蘚和草根吃。它們豎著大耳朵,偶爾警覺地抬頭張望一下,顯得呆頭呆腦。
“是傻麅子!”楊文遠差點興奮地叫出聲,被陳陽一個眼神瞪了迴去。
陳陽迅速觀察了一下地形和麅子的位置。他示意楊文遠和張二虎留在原地,自己則如同一個最老練的獵人,悄無聲息地匍匐前進,找到一個距離麅子群大約七八十米、前麵有半截倒木作為依托的雪窩子,緩緩架起了步槍。
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照在冰冷的槍管上,反射出幽藍的光澤。陳陽調整著呼吸,將臉頰輕輕貼在光滑的木質槍托上,右眼透過機械瞄具(這個年代的五六半大多沒有配備光學瞄準鏡),穩穩地套住了那頭體型最大、看樣子是領頭公麅子的胸膛要害。
風停了,林子裏一片寂靜,彷彿能聽到雪花落地的聲音。
楊文遠和張二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陳陽的背影和遠處的麅子。
就在那頭公麅子再次低頭刨雪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嘹亮的槍聲,猛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靜!驚起遠處樹上的幾隻寒鴉,“呱呱”叫著飛走了。
子彈如同死神的請柬,精準地鑽入了那頭公麅子的前胸!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隻是渾身猛地一顫,便四腿一軟,“噗通”一聲側倒在雪地裏,四肢無意識地蹬踹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另外兩隻麅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驚慌地四處張望。但它們並沒有立刻逃跑,反而愣頭愣腦地朝著中槍倒地的同伴湊了過去,似乎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那標誌性的白屁股在雪地裏格外顯眼。
這就是“傻麅子”名不虛傳的“傻”勁!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手下動作毫不停頓,迅速拉動槍栓,“哢嚓”一聲,滾燙的彈殼跳出,第二發子彈上膛!
“砰!”
第二聲槍響!第二頭湊過去的母麅子也應聲倒地!
最後剩下那頭半大的麅子,似乎終於意識到危險,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陳陽第三次拉動槍栓,瞄準,擊發!
“砰!”
第三聲槍響!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逃跑麅子的後心部位!它踉蹌著衝出幾步,也栽倒在雪地裏。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三聲槍響,間隔極短,如同死亡的節拍。
三頭肥碩的傻麅子,全部斃命!
槍聲的迴音還在林間飄蕩,陳陽已經利落地站起身,拉動槍栓確認槍膛清空,然後背起槍,朝著獵物走去。
身後,楊文遠和張二虎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看著陳陽那幹脆利落、如同行雲流水般的射擊動作,看著那三頭瞬間斃命的麅子,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就完了?
三頭麅子,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沒了?
直到陳陽走到第一頭麅子屍體旁,用腳踢了踢,確認死亡,然後迴頭招呼他們:“還愣著幹啥?過來幫忙收拾啊!”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如同打了雞血般衝了過去,看著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麅子屍體,看著那汩汩流出的鮮血,激動得滿臉通紅。
“陽哥!你真是神了!三槍!就三槍!全撂倒了!”楊文遠語無倫次地喊道。
張二虎也看著陳陽,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無比的崇拜,喃喃道:“陽哥……你這槍法……比……比趙連長還準……”
陳陽笑了笑,沒有解釋。前世為了尋找刺激和融入某些圈子,他曾在專業的射擊俱樂部苦練過很久,各種槍械玩得爐火純青,這點距離打固定靶,對他來說毫無難度。
“別廢話了,趕緊收拾。一頭扛迴我家,晚上咱們和文遠家一起吃。另外兩頭,直接扛去林場食堂賣了換錢!”陳陽吩咐道,已經開始動手給麅子放血。
“哎!好嘞!”楊文遠和張二虎興奮地應著,手腳麻利地開始幫忙。
陽光透過白樺林,照在三個忙碌的少年和三條肥碩的麅子屍體上,也照在那杆倚在樹邊、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上。
陳陽知道,這僅僅隻是個開始。他的狩獵傳奇,和他的商業帝國藍圖,都將從這片白雪覆蓋的興安嶺,正式啟航!
喜歡重迴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