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山道上炸響，子彈擦著陳陽耳邊飛過。趙衛東和周衛國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開槍還擊。老解放卡車還停在老營盤，他們現在是騎馬返迴，隻有隨身攜帶的短槍，火力不足。
“下馬！找掩體！”陳陽大喝，翻身滾下馬背，躲到路邊一塊巨石後麵。
王斌和楊文遠也趕緊下馬隱蔽。那幾匹鄂倫春馬訓練有素，聽到槍聲也不驚，自己跑到路邊林子裏躲了起來。
蒙麵人有七八個，都騎著馬，用的是雙筒獵槍，火力猛，射程遠。他們占據著山坡高處，向下射擊，占據地形優勢。
“砰！砰！”趙衛東和周衛國各放兩槍，暫時壓製了對方火力。但獵槍裝填慢，打完兩槍就得重新裝藥。
“陽子哥，他們人多，咱們得撤！”王斌喊。
陳陽觀察四周地形。這裏是山道拐彎處，一邊是山壁，一邊是陡坡，退路被堵死了。硬拚肯定吃虧。
“衛國，手榴彈帶了沒？”陳陽問。
周衛國搖頭：“出來開會，沒帶重家夥。”
正說著，山坡上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陳陽，你跑不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這聲音……陳陽腦子裏電光一閃——是鄭彪！東山幫鄭三炮的兒子鄭彪！
他怎麽在這兒？而且帶人伏擊自己？難道鄭三炮表麵結盟，背地裏下黑手？
不對。陳陽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鄭三炮雖然古板，但重義氣，不會幹這種下三濫的事。鄭彪這是私自行動！
“鄭彪！”陳陽大喊，“是你吧？有種摘下麵具說話！”
山坡上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冷笑：“既然認出來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鄭彪摘下麵具，露出那張帶著戾氣的臉。他身後的人也跟著摘下麵具，都是東山幫的年輕獵手，看樣子是鄭彪的心腹。
“鄭彪，你想幹什麽？”陳陽站起身，但依然躲在石頭後，“你爹知道嗎？”
“少拿我爹壓我！”鄭彪咬牙切齒，“陳陽，你算什麽東西？一個外來的小子，憑什麽在興安嶺指手畫腳？還讓我爹把東山幫交給你代管？做夢！”
原來是為了這個。陳陽明白了，鄭彪是嫉妒，是怕自己搶了他東山幫繼承人的位置。
“鄭彪，你誤會了。我隻是暫時代管，等你……”
“等我什麽？等我爹死了？”鄭彪怒吼，“我告訴你，東山幫姓鄭，不姓陳！今天殺了你，我爹也沒話說！”
說完，他舉起獵槍就要射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人馬從山道另一端趕來，為首的正是獨眼龍鄭三炮！
“畜生！住手！”鄭三炮老遠就喊，聲音震得山穀迴響。
鄭彪臉色大變，手一抖，槍沒打響。
鄭三炮帶的人更多，有二十多個，瞬間就把鄭彪的人圍住了。老幫主氣得渾身發抖，獨眼裏噴著火：“逆子！你想幹什麽？！”
“爹，我……”鄭彪慌了。
鄭三炮翻身下馬，幾步衝到兒子麵前，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啪！”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鄭彪嘴角都流血了。
“我鄭三炮一生光明磊落，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孽種！”鄭三炮氣得鬍子直抖，“陳當家是咱們東山幫的恩人，是興安嶺的希望！你敢對他下手？！”
“爹，我是為了東山幫……”
“放屁！”鄭三炮又是一腳，把鄭彪踹倒在地，“你這是要把東山幫往絕路上推！今天要不是孫瘸子派人給我報信，你就釀成大禍了！”
原來，老營盤的宴席散後，孫瘸子不放心，派了兩個機靈的年輕人暗中護送陳陽。結果發現鄭彪帶人埋伏，趕緊迴去報信。鄭三炮當時還沒走遠，聽到訊息，立刻帶人趕來。
陳陽從石頭後走出來：“鄭老大，消消氣。”
鄭三炮轉身，對著陳陽就要跪下：“陳當家，我教子無方，給你賠罪了！”
陳陽趕緊扶住：“鄭老大使不得！鄭彪年輕氣盛，一時糊塗，可以理解。”
“不能理解！”鄭三炮搖頭，“按東山幫祖訓，殘害盟友，當斷一手！彪子，你自己說，該怎麽辦？”
鄭彪趴在地上，麵如死灰。他知道，父親說到做到。
陳陽連忙說：“鄭老大，不至於。鄭彪沒傷到我，這事就算了吧。”
“不行！”鄭三炮態度堅決，“規矩就是規矩。今天不斷他的手，以後我怎麽服眾？怎麽在興安嶺立足？”
他拔出獵刀，走向兒子。
鄭彪嚇得渾身哆嗦：“爹！爹我錯了！饒了我這次吧！”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鄭三炮舉起刀。
“鄭老大！”陳陽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鄭三炮的手腕，“聽我一言。鄭彪有錯，但罪不至斷手。不如這樣——讓他去合作社勞動改造三個月，幹最髒最累的活兒，好好反省。三個月後，如果改過自新，再讓他迴東山幫。”
鄭三炮愣住了。這個處置，既懲罰了鄭彪，又給了他改過的機會，還保全了東山幫的臉麵。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陳當家，你……”鄭三炮獨眼裏有淚光閃動，“你以德報怨，我鄭三炮愧對你了！”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陳陽扶起鄭彪，“鄭兄弟，起來吧。以後做事，多想想，別衝動。”
鄭彪看著陳陽，眼神複雜。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不服。但他知道，今天這條命是陳陽救的。
“謝……謝陳當家。”他低聲說。
一場風波就此化解。鄭三炮堅持要親自護送陳陽迴合作社，一路上不停地道歉。
迴到合作社時，天已經快亮了。韓新月一夜沒睡，在院門口等著，看見陳陽平安迴來，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沒事，虛驚一場。”陳陽安慰媳婦。
鄭三炮再次賠罪後，帶著鄭彪和手下迴去了。臨走時，他把兒子交給陳陽：“陳當家，這逆子就交給你了。該打打，該罵罵，不用客氣。”
送走鄭家父子，陳陽這才鬆了口氣。這一夜，真是驚心動魄。
但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麵。
三天後，孫曉峰從省城迴來，臉色很難看。
“陽子，出事了。”他把一遝票據扔在桌上，“咱們的皮毛，在省城賣不動了。”
“怎麽迴事？”陳陽拿起票據看。是省城幾家皮貨店的退貨單，理由都是“質量不達標”。
“放屁！”孫曉峰罵道，“咱們的皮毛，都是精挑細選的，怎麽可能不達標？我打聽過了，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誰？”
“省城新開了家‘遠東皮貨公司’，老闆叫金大牙，據說是從哈爾濱來的。他在省城放話，說咱們合作社的皮毛‘來路不正’，是偷獵、走私來的，還說要舉報咱們。”
陳陽皺起眉頭。這明顯是惡意競爭。
“還有，”孫曉峰又說，“我聽說，這個金大牙跟北山幫李魁走得挺近。李魁的皮毛，現在都賣給金大牙，價錢比市場低兩成。”
“低價傾銷？”楊文遠分析，“這是想用價格戰拖垮咱們。”
“不止。”孫曉峰壓低聲音，“我還聽說，金大牙跟蘇聯人有來往。他公司裏，經常有老毛子進出。”
又是蘇聯人！陳陽心裏一緊。看來李魁、金大牙、蘇聯人，已經結成了一條線。
“查！查清楚這個金大牙到底什麽來頭。”
接下來的幾天，陳陽動用了所有關係調查。孫曉峰在省城，通過工商局的朋友查金大牙的底細；楊文遠在圖書館查資料；趙衛東則通過老關係，打聽道上訊息。
資訊陸續匯總：
金大牙，本名金滿堂，哈爾濱人，四十五歲。早年倒賣文物，後來做皮毛生意，在黑市很有名。這人手眼通天，據說跟蘇聯遠東軍區的人有交情。
遠東皮貨公司註冊資金五十萬，在省城一口氣開了三家分店，財大氣粗。他們賣的皮毛，價錢比市場低三成，但質量良莠不齊，有的明顯是走私貨。
最關鍵的是，孫曉峰從一個工商局的朋友那裏得到訊息：金大牙正在申請“皮毛專營權”，想壟斷全省的皮毛收購。如果讓他申請下來，合作社的皮毛就進不了省城了。
“這是要斷咱們的財路啊。”趙衛東抽著旱煙說。
陳陽沉思良久，說：“光靠咱們一家，鬥不過金大牙。得聯合起來。”
“聯合誰？”
“所有被金大牙壓價的獵戶。”陳陽說，“不光是咱們合作社，不光是散戶聯盟，還有那些被金大牙壓價的小商販。大家抱成團，纔有力量。”
說幹就幹。陳陽讓孫曉峰以合作社的名義，發了個“行業座談會”的邀請，請省城所有做皮毛生意的商家，還有各大獵幫的代表，一起商量對策。
會址選在省城一家茶館。出乎意料，來的人不少，坐了滿滿三桌。除了合作社的人，還有散戶聯盟孫瘸子派來的代表，東山幫、西山幫、南山幫也派了人來。但北山幫沒來，李魁顯然站在金大牙那邊。
最讓人意外的是，來了十幾個小皮貨商，都是被金大牙擠兌得快活不下去的。
會議開始，陳陽開門見山：“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省城皮毛市場的亂象。有人惡意壓價，有人以次充好，還有人想搞壟斷。這麽搞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一個小皮貨商立刻附和：“陳當家說得對！那個金大牙，太欺負人了！我的店開在他對門，他天天派人來搗亂，還威脅我，要麽關門，要麽把店盤給他。”
另一個說：“他還壓價！一張上等紫貂皮，市場價一百，他隻給六十，愛賣不賣。不賣給他，他就說你的皮子是走私的，讓工商局來查。”
眾人七嘴八舌，都在訴苦。
孫瘸子派來的代表是個中年漢子，叫老吳，他站起來說：“我們散戶更慘。金大牙的人在各個路口設卡，專門截咱們散戶的貨。價錢壓得低不說，還拖欠貨款，好多人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陳陽聽完，問：“大家想過反抗嗎？”
“想過，但怎麽反抗？”一個小商販苦笑，“金大牙有錢有勢，還跟蘇聯人有關係。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鬥得過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一個人鬥不過，但大家聯合起來，就鬥得過。”陳陽說，“我提議，成立‘興安嶺皮毛商會’，所有會員統一定價，統一標準，統一銷售。金大牙壓價，咱們不賣給他；他想壟斷，咱們不讓他壟斷。”
這個提議很大膽。有人讚成，也有人猶豫。
“陳當家，話是這麽說，但真做起來難啊。”老吳說，“金大牙跟北山幫李魁勾著，李魁控製著黑龍江沿岸的獵場，他要是斷了咱們的貨源，怎麽辦？”
“貨源不止黑龍江有。”陳陽說，“東山幫、西山幫、南山幫，還有散戶聯盟，加起來占了興安嶺七成獵場。隻要咱們幾家團結，貨源不是問題。”
這時，東山幫的代表——是鄭三炮派來的老獵頭，站起來說：“我們鄭老大說了，東山幫全力支援陳當家。以後東山幫的皮毛，隻賣給合作社和商會會員。”
西山幫和南山幫的代表也表態支援。
有了三大幫派支援，底氣就足了。那些小商販也紛紛表態，願意加入商會。
會議最後，形成了決議：成立興安嶺皮毛商會，陳陽任會長，孫瘸子、鄭三炮、馬老六、趙四爺任副會長。商會製定統一的質量標準和收購價，任何會員不得私自壓價或抬價。同時，商會組建護商隊，由周衛國負責，保護運輸安全。
訊息傳開，金大牙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金大牙親自來到合作社，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保鏢。
這是個矮胖子，滿臉橫肉，一張嘴果然露出兩顆金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陳陽陳會長？”金大牙皮笑肉不笑，“久仰久仰。”
“金老闆，稀客。”陳陽不卑不亢。
“聽說陳會長搞了個什麽商會，要把興安嶺的皮毛生意都抓在手裏？”金大牙眯著小眼睛，“年輕人，胃口不小啊。”
“不是抓在手裏，是規範市場。”陳陽說，“金老闆要是有興趣，也可以加入商會，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
“加入？”金大牙哈哈大笑，“讓我金大牙聽你一個小年輕的？陳陽，我告訴你，省城的皮毛生意，我金大牙說了算！你那個什麽商會，趁早解散，否則……”
“否則怎樣？”
金大牙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否則，我讓你合作社開不下去。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斷了你的所有銷路？”
“我信。”陳陽平靜地說，“但我也告訴你，興安嶺的獵戶，現在都聽我的。你斷我的銷路，我就斷你的貨源。看誰撐得久。”
金大牙臉色變了：“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事實。”陳陽站起來，“金老闆，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你要是不講規矩，就別怪我不客氣。”
兩人對視，空氣中火花四濺。
最後，金大牙冷笑一聲：“好，陳陽，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保鏢摔門而去。
孫曉峰擔心地說：“陽子，這下徹底得罪他了。”
“不得罪也得罪了。”陳陽說，“金大牙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進十步。隻有把他打疼了，他才知道收斂。”
“接下來怎麽辦？”
“按計劃來。”陳陽說，“商會明天正式掛牌。第一批貨，三天後發往省城。我親自押送，看看金大牙能耍什麽花樣。”
三天後，十輛卡車裝滿皮毛，從合作社出發。陳陽坐在頭車上，周衛國帶著二十個護商隊員，全副武裝。
車到省城郊區，果然被攔下了。不是警察，也不是工商，是一群地痞流氓，拿著棍棒堵在路上。
“停車！檢查！”一個黃毛混混敲著車頭。
陳陽下車：“檢查什麽？我們有正規手續。”
“我管你什麽手續！”黃毛囂張地說，“這一片歸金爺管，想過去，得交過路費！”
“多少？”
“一輛車一百，十輛車一千！”
這是明搶了。陳陽冷笑：“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黃毛一揮手，幾十個混混圍了上來，“那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
周衛國和護商隊員也下車，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遠處警笛響起。幾輛警車開來，停在路邊。車上下來幾個警察，為首的是個中年警官。
“幹什麽呢？聚眾鬧事？”警官厲聲問。
黃毛一愣，趕緊賠笑：“王所長，我們沒鬧事，就是……就是收點管理費。”
“管理費？誰讓你收的？”王所長板著臉，“趕緊散了！再讓我看見你們堵路，全抓起來！”
黃毛不敢硬來，悻悻地帶人散了。
王所長走到陳陽麵前：“陳陽同誌吧？我是城郊派出所所長王建國。接到舉報，說有人在這裏設卡收費，特意來看看。”
陳陽心裏明白，這肯定是孫曉峰提前打點的。他趕緊道謝：“謝謝王所長。”
“不用謝，維護治安是我們的職責。”王所長說，“以後遇到這種事，直接報警。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能讓這些地痞流氓無法無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車隊順利進城。但陳陽知道，金大牙不會善罷甘休，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而陳陽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省城一家高階賓館裏，金大牙正在接待幾個特殊的客人——三個蘇聯人，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國男人。
如果陳陽在，一定能認出那個中國男人——是省外貿局的一個處長，姓劉，主管皮毛出口。
金大牙給蘇聯人倒上伏特加，笑著說：“伊萬諾夫先生，您要的貨，我已經在準備了。不過現在有點小麻煩……”
被稱作伊萬諾夫的蘇聯人，正是上次偷參王的主謀。他喝了一口酒，用生硬的漢語說：“什麽麻煩？”
“興安嶺那邊，出了個叫陳陽的小子，搞了個什麽商會，想把皮毛生意都抓在手裏。”金大牙說，“他不光斷了我的貨源，還斷了您的貨。”
伊萬諾夫臉色一沉：“陳陽？又是他！”
“您認識？”
“打過交道。”伊萬諾夫咬牙切齒，“這個人，壞了我們好幾次事。金老闆，你得想辦法解決他。”
“我正在想辦法。”金大牙說，“不過需要時間，也需要……支援。”
他看向劉處長。劉處長會意，清了清嗓子：“伊萬諾夫先生，如果您能增加訂單量，並且提高收購價，我這邊可以給金老闆一些政策上的便利。比如……皮毛出口配額。”
伊萬諾夫想了想，點頭：“可以。但我要的貨，必須是上等貨，而且……”他壓低聲音，“我要的不隻是皮毛，還有藥材，特別是人參、鹿茸、熊膽。”
“明白，明白。”金大牙連連點頭。
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而陳陽和他的合作社，將麵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喜歡重迴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