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撲麵!
那半大野豬,如同一顆脫膛而出的黑色炮彈,裹挾著雪沫與凍土,以一股要將前方一切阻礙都撞得粉碎的蠻橫氣勢,直衝陳陽而來!
那雙猩紅的小眼睛裏,隻有最原始的暴戾和毀滅欲。
樹上的楊文遠死死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喉嚨裏發出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嗚咽,隻覺得褲襠裏一陣濕熱,竟是嚇尿了。
然而,站在雪地中的陳陽,麵對這足以讓任何新手獵人魂飛魄散的衝鋒,眼神卻冷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億萬商海沉浮錘煉出的定力,與巔峰獵人刻入骨髓的經驗,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他沒有絲毫硬撼的愚蠢念頭。
這具十八歲的身體雖然年輕力壯,但缺乏係統鍛煉,力量遠非巔峰,手中的侵刀更不是與野豬獠牙硬碰的兵器。
就在野豬即將撞上他的一刹那!
陳陽動了!
他的身體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向側後方一個滑步!
腳下厚重的棉烏拉鞋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身體重心壓得極低,幾乎與地麵平行。
動作迅捷而精準,間不容發!
“呼——!”
野豬帶著一股惡風,擦著他舊棉襖的衣角,猛地衝了過去。
由於衝勢太猛,收不住腳,“砰”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陳陽身後那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鬆樹樹幹上。
巨大的撞擊力讓整棵鬆樹都劇烈地搖晃起來,樹冠上積壓的厚雪“簌簌”落下,劈頭蓋臉,如同下了一場區域性暴雪。
野豬自己被撞得暈頭轉向,發出一聲吃痛的嚎叫,晃了晃碩大的腦袋,顯然這一下讓它很不好受。
“就是現在!”陳陽眼中精光一閃,低喝出聲,如同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將軍,“大黃,掏它後腿!黑子,繞左邊,叫!吸引它注意!”
命令清晰,簡短,有效!
兩條獵狗早已蓄勢待發!
聽到主人那熟悉卻又帶著不同威嚴的指令,動物本能和長久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瞬間被啟用!
“汪!嗚——!”
年紀雖大但經驗豐富的大黃,如同一道黃色的閃電,從側後方悄無聲息地撲上,一口精準地咬向野豬相對脆弱的右後腿彎處!
它沒有死咬不放,而是一觸即退,利用鋒利的犬齒撕開一道血口後,立刻靈活地跳開。
“汪汪汪!汪汪!”
正當壯年、性子更烈的黑子,則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迅捷地繞到野豬左側,並不急於撲咬,而是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獠牙,發出極具挑釁性的狂吠,身體低伏,做出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牢牢吸引了野豬的部分注意力。
“哼哧!哼哧!”
野豬吃痛,又被黑子吵得煩躁不堪。
它猛地甩頭,獠牙掃向黑子所在的方向,但黑子早已機警地後退幾步,讓它掃了個空。
它又想轉身去對付撕咬它後腿的大黃,但笨重的身體在雪地裏轉身遠不如獵狗靈活。
陳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沒有站在原地看戲,而是利用這個空隙,開始圍繞著野豬和幾棵大樹,快速移動起來。
他的腳步在深雪中顯得有些艱難,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始終保持著與野豬若即若離的距離,既不讓它輕易攻擊到自己,又不讓它完全忽視自己的存在。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鬥牛士,而這頭暴躁的野豬,就是那頭被戲耍的公牛。
野豬幾次試圖再次向陳陽發起衝鋒,但每次剛起步,不是被大黃從後麵偷襲騷擾,就是被黑子在一旁的狂吠挑釁分散注意力,衝鋒的節奏被徹底打亂。
而陳陽總能利用樹木作為掩體,輕鬆地避開它毫無章法的衝擊。
一次,兩次,三次……
雪地上,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布滿了野豬的蹄印、獵狗的爪印和陳陽的腳印,還有點點灑落的豬血,繪成一幅殘酷而原始的狩獵圖。
野豬的體力在一次次無效的衝鋒和憤怒的嚎叫中快速消耗。
它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鼻子裏噴出的白氣越來越濃,哼哧聲也帶上了疲憊的喘息。
樹上的楊文遠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他死死抱著樹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個平時和自己一起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見到個大點兒的野兔都大呼小叫的陽哥,此刻卻像變了一個人。
那冷靜的眼神,那精準的指揮,那在野豬衝鋒間閑庭信步般的身姿……這真是他認識的那個陳陽嗎?
陳陽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一擊必殺的機會!
獵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終於,在野豬又一次被黑子吸引,徒勞地追著黑子轉了半圈,將相對脆弱的脖頸和胸腹側麵暴露出來的瞬間——
機會來了!
陳陽動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體內積蓄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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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躲閃,而是迎著野豬側麵衝了過去!
速度極快,如同撲食的惡狼!
野豬察覺到危險,猛地扭頭發出一聲威懾性的嚎叫,試圖用獠牙逼退這個可惡的人類。
但陳陽的動作更快!
更狠!
更準!
他沒有絲毫退縮,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死死抓住了野豬頸部長而堅硬的鬃毛!
觸手之處,油膩而粗糙,帶著野獸特有的腥臊和溫熱。
借著一衝之力,他身體猛地騰空,整個人幾乎側身掛在了野豬的背上!
這個動作極其冒險,需要無比的膽量和精準的時機把握,稍有不慎,就會被野豬甩下來,踐踏在蹄下!
“陽哥!”樹上的楊文遠失聲驚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野豬感受到身上的重物,頓時瘋狂地顛簸、甩動起來,發出暴怒的嚎叫,想要將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甩下去。
陳陽咬緊牙關,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抓住豬鬃,雙腿盡量夾緊豬腹,穩住身體。
他能感受到身下這頭野獸狂野的力量和灼熱的體溫。腥臭的氣味幾乎要將他熏暈。
但他握刀的右手,穩如磐石!
就在身體被野豬甩動到最高點,即將下落,野豬的左側前腿根部,那個心髒所在的致命區域,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他眼前的刹那——
“死!”
陳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如野獸般的咆哮,全身的力量瞬間灌注於右臂,握著那柄磨得鋒利的侵刀,由下至上,沿著野豬前胛骨下方的軟組織縫隙,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捅了進去!
角度,力度,時機,完美無缺!
這是經驗與膽魄的極致結合!
“噗嗤——!”
一聲利刃切入血肉、穿透組織的、令人牙酸的悶響傳來!
侵刀那不到三十公分長的刀身,幾乎全部沒入!陳陽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突破堅韌隔膜,刺入那個仍在瘋狂跳動的心髒的觸感!
滾燙的、帶著濃重腥氣的豬血,如同高壓水槍般猛地從傷口噴射出來,濺了陳陽滿頭滿臉!溫熱、粘稠的觸感瞬間覆蓋了他的麵板,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嗷——!!!”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穿透整個林海的慘嚎,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將掛在身上的陳陽狠狠甩了出去!
陳陽在空中勉強調整姿勢,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雪地裏,濺起大片雪沫。他顧不上摔得七葷八素的身體,一個翻滾半蹲起來,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豬血,死死盯著那頭野豬。
野豬的心髒被刺穿,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它踉蹌著向前衝了幾步,試圖逃跑,但步伐已經變得雜亂無章,龐大的身軀開始搖晃。鮮血如同小溪般從它前腿根部的傷口汩汩湧出,在潔白的雪地上灑下一串刺目的猩紅。
終於,在又掙紮著走出五六米後,它前腿一軟,“轟隆”一聲,如同半堵牆般重重地側倒在地,四肢劇烈地抽搐著,鼻子裏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直到此時,陳陽才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吸入肺中,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和真實!
他做到了!
上輩子留下的恥辱,被他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親手洗刷!
“嗚……汪汪!”
大黃和黑子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圍著還在微微抽搐的野豬屍體,發出警惕而又帶著勝利喜悅的低吠。它們身上也沾了不少雪沫和泥土,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陳陽,充滿了依賴和驕傲。
樹林裏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以及野豬臨死前粗重喘息和抽搐的聲音。
“陽……陽哥……”
楊文遠的聲音帶著顫抖,如同夢囈。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樹上滑了下來,棉褲襠部濕漉漉的一片也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跑到陳陽身邊,看著他那滿臉血汙卻眼神銳利的樣子,又看看不遠處那頭已然斃命的巨大野豬,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你……你把它……幹……幹死了?!”楊文遠的眼睛裏,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後怕,以及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崇拜,“就……就用那把破侵刀?!”
陳陽看著發小這副模樣,咧嘴一笑,露出被鮮血映襯得有些森白的牙齒。
他伸手拍了拍楊文遠冰涼的臉頰,觸手一片濕冷。
“不然呢?難道指望你這熊貨下來跟它摔跤?”陳陽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卻也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他走到野豬屍體旁,用腳踢了踢,確認它已經徹底死透。然後,他彎腰,握住還深深嵌在野豬體內的侵刀刀柄,用力一擰,再猛地拔出。
“嗤——”又是一股鮮血湧出。
他用雪仔細地擦拭著侵刀上的血跡,動作熟練而專注。這把老舊的侵刀,飲了重生後的第一口血,似乎也變得更加黝黑沉凝。
“陽哥,你……你剛才……咋那麽厲害?”楊文遠終於緩過點神,湊過來,心有餘悸地看著野豬屍體,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陳陽,彷彿第一次認識他,“那幾下子,比屯裏的老炮兒(老獵人)還利索!你啥時候偷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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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將擦幹淨的侵刀插迴腰後,直起身,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林子裏光線開始變得昏暗。他不可能告訴楊文遠自己是重生者,擁有未來四十多年的經驗和記憶。
他隨意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莽莽山林,用一種半真半假、帶著點神秘的語氣說道:“沒啥偷學的。剛才摔那一下,好像把腦子摔開竅了。再加上,咱在這林子裏長大,山神爺老把頭可能看咱順眼,暗中指點了一下唄。”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但對於這個年代,這個年紀,又剛剛經曆瞭如此驚心動魄一幕的楊文遠來說,卻有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他愣愣地點了點頭,看向陳陽的眼神更加敬畏了,甚至還下意識地雙手合十,對著四周拜了拜,嘴裏念念有詞:“多謝山神爺老把頭保佑,多謝山神爺老把頭保佑……”
陳陽看著他那憨傻的樣子,不由得失笑。他走到野豬屍體旁,開始動手處理。
狩獵的規矩,山裏人世代相傳,不能忘。
他先用侵刀小心翼翼地割下野豬最好的“燈籠掛”(心肝肺等內髒組合),挑出那還在微微顫動的、帶著餘溫的豬心,又割下最肥嫩的一塊裏脊肉。
他走到旁邊一棵最高大、最筆直的鬆樹下,找了一根向陽、粗壯的樹枝,小心翼翼地將豬心和那塊裏脊肉掛了上去。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破破爛爛的棉襖,神色肅穆,對著大樹,也是對著整片巍巍興安嶺,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山神爺老把頭在上,小子陳家屯陳陽,今日入山取肉,感謝老把頭恩賜!這點心意,不成敬意,請您老人家笑納!保佑小子往後入山平安,不空手,不迷路,多拿野物!”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虔誠。這是老輩獵人傳下來的規矩,敬山、謝山、不貪心、懂感恩。上輩子他發達後,也曾捐資修繕過山神廟,骨子裏對這種古老的傳承始終存有敬意。
楊文遠也趕緊有樣學樣,在一旁笨拙地鞠躬。
做完這一切,陳陽才迴到野豬屍體旁。他將還溫熱的豬肝割成幾大塊,分別丟給眼巴巴望著的大黃和黑子。“老夥計,辛苦了!這是賞你們的!”
兩條獵狗興奮地撲上去,大口撕咬起來,發出滿足的嗚咽聲。
接著,他又割下幾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裏脊肉,用侵刀削尖幾根幹淨的樹枝,串成肉串。
“文遠,別愣著了,攏堆火!咱烤點肉,墊墊肚子,暖和暖和再下山!”陳陽吩咐道。
“哎!好嘞,陽哥!”楊文遠此刻對陳陽已是言聽計從,立刻手腳麻利地四處蒐集枯枝敗葉。好在林子裏最不缺的就是這個,很快,一堆篝火就在避風的雪窩子裏燃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寒意,也帶來了光明和溫暖。
陳陽將肉串架在火上烤著。肥肉遇熱,滋滋作響,滴下的油落在火堆裏,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濃鬱的肉香。沒有鹽,沒有任何調料,但那種最原始、最純粹的肉香,混合著鬆枝燃燒的特殊煙氣,對於兩個饑腸轆轆、又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殺的少年來說,無疑是世間最極致的美味。
楊文遠眼巴巴地看著肉串,不停地咽著口水。
“好了,吃吧!”陳陽將一串烤得外焦裏嫩的肉串遞給他。
楊文遠接過,也顧不上燙,張嘴就咬了一大口,燙得他直吸冷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香!真他孃的香!陽哥,這比我娘燉的豬肉還香!”
陳陽也拿起一串,慢慢咀嚼著。肉質緊實,帶著野物特有的嚼勁和甘甜。這味道,瞬間將他拉迴了遙遠的記憶深處,那是城市裏任何米其林餐廳都無法複製的、屬於山野和青春的味道。
兩人圍著火堆,大口吃著烤肉,兩條獵狗趴在旁邊,舔著嘴巴,啃著骨頭。夕陽的餘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灑下斑駁的金光,照在少年們沾滿血汙和煙灰的臉上,照在篝火上,照在旁邊那頭巨大的戰利品上,構成一幅原始、野性,卻又充滿生命力的畫麵。
吃飽喝足,身上也暖和了,體力恢複了不少。
陳陽不敢耽擱,天色越來越暗,必須盡快下山。他站起身,開始動手分解野豬。
“文遠,搭把手,咱得把這大家夥弄迴去。”
這頭半大野豬,去掉內髒和頭蹄,淨肉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兩個人想全扛迴去不現實。
陳陽用侵刀和斧頭,熟練地將野豬分成幾大塊:兩條後腿,兩條前腿,中間最好的肋排和脊骨肉。
他用帶來的麻繩,將肉塊捆紮結實。
自己扛起最重的一條後腿和半邊肋排,估計得有七八十斤。
將稍輕的一條前腿和另一部分肉捆好,讓楊文遠扛著。剩下的零碎和豬頭,則用另一根繩子拴著,拖在雪地上。
“走!迴家!”陳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扛起沉重的肉塊,邁開步子,朝著山下屯子的方向走去。
楊文遠也咬咬牙,扛起屬於自己的那份,雖然沉重,但臉上卻洋溢著興奮和自豪。
大黃和黑子吃飽喝足,精神抖擻地在前麵開路,不時迴頭看看主人,尾巴搖得像風車。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山林重歸寂靜,隻有風吹過雪原的聲音,以及那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還在冒著縷縷青煙,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生死搏殺。
而下山的路,通往的,將是一個因為陳陽的重生,而註定變得不同的,一九八一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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