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裏的風,像是帶著冰碴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陳陽半蹲在茂密的灌木叢後麵,五六半自動步槍冰冷的槍托緊緊貼著他的臉頰,他的呼吸平穩悠長,眼神如同潛伏的豹子,死死盯著山穀入口那片被積雪覆蓋的獸道。
右側不遠處的另一簇灌木後,張二虎緊握著開山斧,手心裏全是汗,既緊張又興奮。
左側陡坡上,楊文遠和孫小軍已經搬來了不少凍得硬邦邦的雪塊和幾塊腦袋大的石頭,屏息凝神,隻等陳陽一聲令下。
兩條獵狗,大黃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的緊張和殺氣,匍匐在陳陽腳邊,喉嚨裏發出壓抑至極的“嗚嗚”聲,身體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撲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子裏靜得可怕,隻有風聲嗚咽。
突然,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黑子,耳朵猛地向後一背,腦袋轉向山穀側後方更深的密林方向,鼻翼劇烈翕動,喉嚨裏的低吼聲陡然變得急促而尖銳,充滿了強烈的警示意味!
這不是發現那三個混混的反應!這是遇到真正猛獸,而且是極具威脅性的猛獸時,獵犬才會發出的最高階別警報!
陳陽心裏“咯噔”一下!他太瞭解黑子了,這種反應,絕不是衝著那三個拎砍刀的廢物來的!
他立刻打了個手勢,示意坡上的楊文遠和孫小軍絕對安靜,同時壓低聲音對張二虎道:“不對勁!有大家夥過來了!不是人!”
張二虎臉色一白,握斧子的手更緊了。
陳陽側耳傾聽,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風中傳來的一絲異樣——那是某種野獸爪子踩在壓實雪層上的輕微“沙沙”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喘息聲!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一小叢灌木枝葉,朝著黑子警示的方向凝神望去。
隻見大約百米開外,幾棵高大的落葉鬆後麵,隱約閃出幾個灰黃色的、瘦削而矯健的身影!它們悄無聲息地在林間穿梭,如同鬼魅,三角形的耳朵豎立著,冰冷的眸子閃爍著綠油油的光,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小心翼翼地摸過來!
是狼!而且是餓狼!看數量,至少有四五隻!
東北山林裏的狼群,冬天是最兇殘的時候。食物匱乏,能讓它們鋌而走險,攻擊任何看起來可以果腹的生物,包括人!
陳陽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也是猛地一緊。碰上這玩意兒,比碰上那三個混混麻煩多了!狼性狡詐,擅長團隊協作,不死不休!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有些狠毒的計劃,如同閃電般劃過陳陽的腦海!
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意,迅速壓低聲音對張二虎和坡上的兩人下達了全新的指令:
“計劃改變!文遠,小軍,二虎,你們三個,立刻!馬上!悄悄往後退,爬到後麵那塊大岩石上麵去!快!千萬別出聲,別讓狼群發現你們!”
“陽哥,那你呢?”楊文遠急了。
“別管我!執行命令!快!”陳陽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楊文遠三人雖然不明所以,但對陳陽的命令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立刻貓著腰,藉助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後迅速退去,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山穀深處那塊七八米高、光禿禿的大岩石頂部。這裏易守難攻,狼一時半會兒上不去。
陳陽則依舊潛伏在灌木叢後,他輕輕拍了拍大黃和黑子的腦袋,用極低的聲音命令:“老夥計,趴下,別動,別出聲!”
兩條訓練有素的獵狗雖然焦躁,但還是順從地伏低身體,停止了低吼。
陳陽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人,再次投向了山穀入口。他現在的位置,處於狼群和那三個混混即將到來的方向之間,形成了一個巧妙的三角。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三個蠢貨自己走進這個死亡陷阱,然後,把這場“人禍”,巧妙地變成“狼災”!
果然,沒過幾分鍾,山穀入口處就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和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雪聲。
“媽的!這什麽鬼地方!凍死老子了!”
“大哥,那小子到底在哪兒啊?這都轉悠半天了!”
“少廢話!劉二牛說了,他們就在這片兒活動,給老子仔細找!”
疤拉眼和他兩個小弟,拖著快要凍僵的身體,狼狽不堪地出現在了山穀入口。他們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別人,不,是狼眼中的獵物。
陳陽屏住呼吸,如同融入了環境的石頭。
那三人沿著獸道,毫無戒備地往山穀中間走來。他們隻顧著四處張望尋找陳陽的蹤跡,完全沒注意到側後方密林中,那幾雙越來越近的、閃爍著饑餓綠光的眼睛。
狼群顯然也發現了這三個突然闖入的“兩腳羊”。對於饑餓的狼群來說,這簡直是天降的美餐!而且,這三個人類看起來毫無山林經驗,警惕性極低!
就在疤拉眼三人走到山穀正中間,距離陳陽埋伏點隻有三十多米的時候——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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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猛然從側後方的林子裏響起!充滿了進攻的號令意味!
下一刻,四五道灰黃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樹林裏猛地竄了出來!它們四肢修長,動作迅捷無比,張開留著涎水的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直接撲向了猝不及防的疤拉眼三人!
“媽呀!狼!是狼!!”
“我的親娘啊!救命啊!!”
“操他媽的!砍它們!快砍它們!”
疤拉眼三人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綠了!他們哪裏見過這陣仗?平時在縣城裏欺行霸市、欺負老實人還行,麵對山林裏真正的嗜血野獸,那點勇氣瞬間蕩然無存!
一個小弟反應稍慢,直接被一頭壯碩的公狼撲倒在地,狼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頸!他嚇得屁滾尿流,胡亂揮舞著砍刀,卻隻在狼身上劃出了淺淺的口子,反而更激起了狼的兇性!
另一個小弟揮舞著砍刀,嚇得哇哇大叫,卻被另一頭狼從側麵偷襲,一口咬住了大腿,頓時鮮血淋漓,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疤拉眼到底是“大哥”,稍微鎮定一點,他背靠著一棵大樹,雙手握著砍刀,色厲內荏地狂吼:“來啊!畜生!來啊!”
但狼群的攻擊配合默契,另外兩頭狼一左一右,不斷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疤拉眼手忙腳亂,冷汗浸透了棉襖,腿上也被狼爪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場麵瞬間亂成一團,人類的慘叫聲、怒罵聲,野狼的低吼聲、撕咬聲,在山穀裏迴蕩,血腥氣開始彌漫開來。
岩石頂上的楊文遠三人都看傻了,渾身冰涼。他們這才明白陳陽為什麽要他們撤退!這要是還待在下麵,肯定也被卷進去了!
張二虎聲音發顫:“陽……陽哥他……”
楊文遠雖然也怕,但對陳陽有種盲目的信任:“別慌!陽哥肯定有主意!”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磐石般潛伏不動的陳陽,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等狼群和那三人徹底糾纏在一起,等那三人被嚇得肝膽俱裂、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
他猛地從灌木叢後站起,端起手中的五六半自動步槍,對著天空!
“砰!砰!砰!”
連續三聲清脆震耳的槍聲,如同炸雷般在山穀中迴蕩!
突如其來的巨大槍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無論是瘋狂攻擊的狼群,還是瀕臨崩潰的疤拉眼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動物本能地對巨大的聲響和火光充滿恐懼。那幾頭正撕咬得歡的餓狼,被這近在咫尺的槍聲嚇得渾身一哆嗦,動作猛地一滯,下意識地鬆開了口,驚恐地望向槍響的方向。
陳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沒有對著狼開槍,因為那樣可能會激怒狼群,造成不死不休的局麵,也可能誤傷那三個廢物(雖然死了活該,但活著更有用)。
他如同天神下凡(在疤拉眼三人看來),端著還在冒煙的步槍,從灌木叢後大步走出,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畜生!滾開!”
與此同時,他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得到指令的大黃和黑子,如同兩道閃電,從隱蔽處猛地竄出,發出威猛無比的狂吠,作勢欲撲!獵犬對狼有著天生的敵意和威懾力。
槍聲、獵犬、再加上陳陽那沉穩如山、殺氣騰騰的氣勢,瞬間組合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那幾頭餓狼雖然兇殘,但並非毫無理智。它們衡量了一下局勢——眼前這個持槍的人類不好惹,還有兩條兇猛的獵狗,而那幾個軟腳蝦似乎也紮手(有刀),繼續糾纏下去,恐怕占不到便宜。
為首的狼王低吼一聲,用狼語發出了撤退的訊號。幾頭狼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到嘴的“肉”,又畏懼地看了看陳陽手中的槍和齜牙咧嘴的獵狗,最終夾起尾巴,迅速地退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了。
從狼群出現到被驚退,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鍾,卻如同經曆了一個世紀。
山穀裏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疤拉眼三人劫後餘生、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那個被咬住脖子的小弟,脖子上幾個血洞,汩汩冒血,雖然沒傷到動脈,但也嚇得尿了褲子,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另一個被咬傷大腿的,傷口深可見骨,疼得滿地打滾。疤拉眼稍微好點,但腿上也是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紙,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陳陽,眼神裏充滿了後怕、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剛才那一刻,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是眼前這個人,這個他們原本要來搶劫甚至可能幹掉的目標,開槍救了他們!
陳陽走到近前,目光冷漠地掃過三人的慘狀,最後落在疤拉眼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嚴厲”:“你們是幹啥的?咋跑這老林子裏來了?還招惹了狼群?”
疤拉眼看著陳陽那年輕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再看看他手中那杆救了他命也隨時能要他命的步槍,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什麽江湖義氣,什麽大哥麵子,在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恐懼麵前,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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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裏,也顧不上腿上的傷,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帶著哭腔喊道:
“大哥!救命恩人!謝謝!謝謝你救了我們!我們不是人!我們是畜生!我們……我們是聽了劉二牛的攛掇,鬼迷心竅,想來……想來搶你的熊膽和錢的啊!大哥!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把劉二牛如何找他們,如何描述陳陽有多“肥”,劉福貴如何默許等等,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代了出來!
岩石上的楊文遠三人聽得清清楚楚,氣得牙根癢癢!
“果然是劉福貴那個老王八蛋!”楊文遠罵道。
“還有劉二牛那個王八犢子!”張二虎也握緊了拳頭。
陳陽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是眼神越來越冷。他等疤拉眼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劉二牛?劉福貴?嗬嗬,好,很好。”
他蹲下身,看著涕淚橫流的疤拉眼,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救了你們的命,按道理,你們是不是該報答我?”
疤拉眼一愣,連忙點頭如搗蒜:“報答!必須報答!恩人你說,要錢要物,隻要我們有的……”
“錢?物?”陳陽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我不缺那個。”
他用槍管輕輕拍了拍疤拉眼沒受傷的那條腿,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你們哥仨這頓咬,不能白挨。這心裏的火氣,總得找個地方撒出去,對吧?”
疤拉眼和他兩個還能動的小弟都愣住了,抬頭茫然地看著陳陽。
陳陽的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冤有頭,債有主。誰把你們騙到這鬼門關走一遭的,你們心裏沒數嗎?這口氣,你們能咽得下去?”
疤拉眼三人也不是真傻,瞬間就明白了陳陽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們去報複劉福貴和劉二牛啊!
一想到自己差點被狼啃了,全是拜劉二牛所賜,而劉福貴就是幕後黑手,三人心裏的邪火“騰”地一下就冒起來了!對啊!這口氣怎麽能嚥下去?!
“恩人!我明白了!”疤拉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媽的!劉二牛!劉福貴!老子饒不了他們!您放心!我們知道該咋辦!”
陳陽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明白就好。這老林子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趕緊帶著你的人,滾迴縣城去養傷。至於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們了吧?”
“不用!不用!恩人您放心!我們知道輕重!”疤拉眼連連保證。
陳陽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招呼岩石上的楊文遠三人下來。
楊文遠他們跳下岩石,看著狼狽不堪、相互攙扶著準備離開的疤拉眼三人,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陳陽,心裏充滿了敬佩和一絲寒意。陽哥這手段,太高了!不但自己沒髒手,還讓仇人內部狗咬狗,最後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陽哥,就這麽放他們走了?”楊文遠還有些不放心。
“不然呢?”陳陽笑了笑,“留他們在這兒喂狼?髒了咱的地盤。放心吧,他們現在,比咱們更恨劉福貴。”
他看了看天色:“走吧,咱也該迴去了。今天這事兒,爛在肚子裏,跟誰都別說。”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四人兩狗,沿著來路往屯子走去。
身後山穀裏,隻留下點點血跡和一段無人知曉的、充滿了算計與血腥的插曲。
夕陽的餘暉再次灑滿興安嶺,將他們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陳陽知道,經過這次“借狼殺局”和“恩威並施”,劉福貴和劉二牛,很快就會為他們愚蠢的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他,依舊是那個救了“迷路遇險”外鄉人的、仁義無雙的“陳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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