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屯子還沉浸在最後的睡夢中。陳陽和劉文廣已經收拾停當,站在了院門口。
陳陽背著沉重的行囊,裏麵裝著工具、幹糧、鹽和一小瓶燒酒。他的“水連珠”步槍斜挎在身後,腰間的侵刀用皮套扣得緊緊的。劉文廣也背著一個不小的包袱,臉上既有抑製不住的興奮,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學著陳陽的樣子,緊緊握著一根結實的木棍。
韓新月紅著眼圈,將最後一個熱乎乎的雞蛋塞進陳陽的衣兜,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萬事小心。”
劉翠花抹著眼淚,不住地唸叨:“早點迴來,早點迴來……”
陳良飛站在屋簷下,吧嗒著旱煙,重重地點了點頭。
“走了。”陳陽不再多言,拍了拍劉文廣的肩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著北方那片墨綠色的林海走去。劉文廣趕緊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消失在屯子口蜿蜒的小路盡頭,被濃密的樹林吞沒了身影。
初入山林,劉文廣還覺得新奇。晨露打濕了褲腳,鳥鳴聲清脆悅耳,空氣清新得醉人。他東張西望,看著陳陽如何用木棍撥開擋路的荊棘,如何根據苔蘚的朝向和樹冠的疏密判斷方向,覺得一切都充滿了趣味。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路越來越難走。根本沒有路,全靠陳陽憑著記憶和經驗在密林中穿行。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底下可能藏著坑窪。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岩石隨時可能讓人摔跤。蚊蟲和小咬(一種蠓蟲)成群結隊地撲上來,隔著衣服都能叮透,癢得鑽心。
劉文廣起初還興致勃勃,不到半天,就開始氣喘籲籲,汗流浹背,腿上被荊棘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著,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陳陽偶爾會停下來,讓他喝口水,歇歇腳,指著一些植物或痕跡低聲講解:“這是狼毒,有毒,碰都不能碰。”“看這爪印,是猞猁的,昨晚從這兒過去了,咱們得繞開它活動的區域。”“這堆糞便還是濕的,附近有野豬,小心點。”
劉文廣這才明白,陳陽之前教他的那些基礎知識,在這危機四伏的老林子裏是多麽重要。每一步都可能藏著危險,每一個判斷都關乎生死。
中午,兩人找了個相對幹燥開闊的地方休息,啃著冰冷的貼餅子和鹹菜疙瘩。劉文廣累得幾乎不想動彈,看著陳陽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忍不住問道:“陳陽大哥,你不累嗎?”
陳陽喝了口水,淡淡道:“累。但在這林子裏,累也不能放鬆。你放鬆的時候,可能就是野獸撲上來的時候。”
下午的路更加難行,他們開始進入真正的原始林區。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線變得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殖質味道。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苔蘚和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卻可能陷進去。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踩斷枯枝的輕響。
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劉文廣開始感到恐懼,不是對具體什麽東西的恐懼,而是對這片浩瀚、古老、充滿未知的森林本身的敬畏和畏懼。他緊緊跟在陳陽身後,幾乎不敢離開三步遠。
陳陽的神情也愈發凝重。他不再說話,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耳朵捕捉著風聲鶴唳,鼻子分辨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味,眼睛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掃視著每一片灌木,每一棵大樹的背後。
突然,陳陽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劉文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順著陳陽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方幾十米外,一處灌木叢微微晃動,緊接著,一個黑乎乎、壯碩的身影晃了出來——是一頭體型不小的黑熊!它正低著頭,用爪子刨著地上的什麽東西,似乎沒有發現他們。
劉文廣嚇得腿都軟了,差點叫出聲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陳陽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示意劉文廣慢慢向後退,躲到旁邊一棵巨大的紅鬆後麵。他自己也悄無聲息地移動,利用樹木的遮擋,遠離黑熊的視線範圍。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直到退出去百多米,確認安全了,陳陽才鬆了口氣。劉文廣則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遇……遇到黑瞎子了……”他聲音發顫。
“嗯,”陳陽臉色平靜,“它沒發現我們。在林子裏,能不招惹這些大家夥,盡量不招惹。”
休息了片刻,兩人繼續上路。經過這次驚嚇,劉文廣更加小心翼翼,也對陳陽的警惕性和應對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傍晚時分,陳陽選擇了一處背風、靠近水源的小山坡宿營。他熟練地清理出一塊空地,用油布搭起一個簡易的窩棚,又找來幹柴,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不僅能驅趕野獸,也能帶來一絲溫暖和安全感。
就著篝火,兩人烤熱了貼餅子,就著鹹菜和熱水吃了晚飯。劉文廣累得幾乎散架,但看著跳躍的火焰,聽著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感受著這完全與世隔絕的孤獨,心裏五味雜陳。興奮、疲憊、恐懼、新奇……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陳陽大哥,你以前……經常這樣一個人進老林子嗎?”劉文廣忍不住問。
陳陽往火堆裏添了根柴,火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嗯。打獵,采藥,找山貨,都得往裏走。習慣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劉文廣卻能感受到這平淡背後,是無數次與危險擦肩而過的經驗和融入骨子裏的堅韌。
夜色漸深,林中的寒氣逼人。陳陽讓劉文廣先睡,自己負責守夜。劉文廣蜷縮在窩棚裏,裹緊衣服,聽著外麵篝火的劈啪聲和陳陽沉穩的呼吸聲,心裏竟然奇異地安定下來。在進入老林子的第一個夜晚,他在這份孤獨與危險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獵人”這兩個字的分量。
而陳陽,則握著槍,坐在火堆旁,如同亙古存在的岩石,守護著這小小營地的一方安寧。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森林深處,那裏,有他此行的目標,也潛藏著更多的未知與挑戰。真正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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