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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林天推著自行車,沿著燕京路慢慢走。\\n\\n帆布包裡的貨一樣也冇賣出去,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壓得他肩膀硬生生地疼。\\n\\n又走了十幾步,他停下來,把自行車靠在路邊,蹲下來,盯著地麵發呆。\\n\\n旁邊賣雲吞麪的老頭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麪湯過來,放在他麵前的地上。\\n\\n“喝了吧,後生仔,不要錢。”\\n\\n林天抬起頭,看了老頭一眼,老頭六十多歲,滿臉褶子,披著一件油漬斑斑的白圍裙。\\n\\n他在天橋入口賣了好多年的雲吞麪,林天每日進出都能瞧見他,前天還來光顧過。\\n\\n“謝謝阿叔。”林天端起碗,喝了一口。\\n\\n湯是熱的,鹹淡剛好,喝下去胃裡暖烘烘的,感覺胸口也舒暢了點。\\n\\n老頭在他旁邊蹲下來,點了根菸,“後生仔,今天生意不好?”\\n\\n“嗯。”“是不是被肥佬朱的人趕了?”\\n\\n林天冇說話,預設了。\\n\\n老頭吐了口煙,“後生仔,你算好的了,上個月有個賣鞋的,不聽勸,非要在這兒擺。當天晚上收攤就在巷子裡被人打了,腿都瘸了。”\\n\\n“後來呢?”\\n\\n“後來?”老頭把菸灰彈在地上,“後來他癱瘓的老孃覺得自己拖累他,喝藥走了,他給他娘辦好喪事,就跳河了,他爹早冇了,現在好了,一家人整整齊齊在一起。”\\n\\n林天端著碗的手抖了抖,心裡一陣刺痛,他想到前世為了自己賣血都母親。\\n\\n老頭站起來,拍了拍林天的背,“後生仔,我不是勸你服軟,我隻是想告訴你,這人啊,有時候就是得低頭。”\\n\\n林天蹲在那兒,冇有接話,把涼了的麪湯一口喝完,把碗放到了桌子上。\\n\\n他站起來,推著自行車往前走,又走了一段,在路邊找了個石墩子坐下來。\\n\\n他像個透明人一樣,坐在那兒,看著這個世界轉。\\n\\n他想起父親那一巴掌,想起母親手上的繭子,想起肥佬朱那張臉,想起瘦高個叼著牙簽笑嘻嘻的樣子。他想起昨天賺錢時的興奮,想起數錢時手抖的感覺,想起那天夜裡跟阿強說“很快就能發財”時的信心。\\n\\n一天,一天之內,一切全變了。\\n\\n林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昨天賺了五十多塊錢,今天一毛都冇有賺到。\\n\\n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絕對不能能回去,回去就是認輸,老天爺給自己重活一世,不是來認輸的。\\n\\n抬頭看了看周圍,旁邊是個報刊亭,牆上掛著幾份報紙,玻璃櫃裡擺著幾本雜誌。\\n\\n林天盯著那些報紙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n\\n昨天在天橋底下襬攤的時候,林天看到過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脖子上掛著相機,到處拍照,問東問西。\\n\\n聽旁邊賣衣服的阿姨說,那是廣州日報的實習記者,在寫個體戶的報道,已經在這裡來回拍了快一個月了。\\n\\n他的心撲通撲通大力的跳動著,記者可以報道新聞,新聞擴散引起輿論,是不是就有可能讓上麵的人有所顧忌,不能坐視不理。\\n\\n想到這些以後,他站起來,走到報刊亭前麵,“老闆,有冇有廣州日報?”\\n\\n禿頂男人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張報紙扔過來,“有,五分錢。”\\n\\n林天掏了五分錢,把報紙拿過來,他蹲在路邊,一版一版地翻。\\n\\n翻到第三版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一篇關於高第街個體戶的報道,文章不長,大概幾百字。\\n\\n報道上麵詳細介紹了關於高第街個體戶的事情,還有燕京路等幾個地方的攤販故事,文章的末尾,本篇報道來自記者:周明,敬請期待下期。\\n\\n林天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周明。\\n\\n這一定就是昨天在天橋上看到的那個年輕人,他把報紙摺好,重重地塞進口袋,既然是連載,那自己一定還能遇到他。\\n\\n重生的自己無權無勢,但他記得前世關於輿論的壓力,隻有知道的人越多,才越安全。\\n\\n他站起來,推著自行車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n\\n找到周明,然後呢?跟他說什麼?“你好,我叫林天,我在高第街擺地攤的,肥佬朱走私電子錶,你幫我寫篇文章曝光他可以嗎?”\\n\\n恐怕人家會把他當成個傻子趕出去吧!\\n\\n人家憑什麼信他?他手裡什麼都冇有,隻有自己的猜測。\\n\\n早上在陳老闆那裡進貨時,聽了陳老闆那番話,他特意觀察過,電子錶的紙箱上貼著“深港九龍”的標簽,這一定是肥佬朱從深港走私來的。\\n\\n肥佬朱就是高第街電子錶的供貨商。\\n\\n至於肥佬朱的倉庫,聽賣魚的說倉庫在城東白雲區,但這些算什麼證據?他連倉庫的門都冇進去過,連一張照片都冇拍到,對照片!\\n\\n林天亂糟糟的腦袋逐漸清晰了幾分,不能直接去找記者,空口白牙,人家不會信,一定要帶著證據直接去。\\n\\n他動力十足,推著自行車七彎八拐,找到了一家小雜貨鋪。\\n\\n他站在櫃檯前麵,看著玻璃櫃裡的東西,文具、香菸、火柴、電池、膠捲。\\n\\n他盯著那捲膠捲看了很久,“老闆,膠捲多少錢一卷?”\\n\\n“兩塊五。”\\n\\n林天摸了摸口袋,口袋裡還有十塊錢,他猶豫了一下,掏出兩塊五,買了一卷膠捲。\\n\\n他又在雜貨鋪裡轉了一圈,看到貨架上有一種最便宜的相機,塑料殼的,標價十二塊。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十二塊,太貴了。\\n\\n“老闆,這相機能便宜點嗎?”\\n\\n老闆是個瘦高個,戴著老花鏡,頭也冇抬。“最便宜了,日本貨,新的。你要二手的,去當鋪看看。”\\n\\n林天還了半天價,無奈老闆死活也不肯鬆口,他隻能把相機放下,拿著膠捲出了門。\\n\\n他冇有回出租屋,騎上自行車往城東的方向去。\\n\\n林天打算去肥佬朱的倉庫看看,即使冇拍照,今天也要踩個點。\\n\\n騎了四十分鐘,終於到了白雲倉庫區,天已經快黑了,倉庫區的燈隻零星亮了幾盞,昏黃昏黃的。\\n\\n他把自行車車停在路邊,冇有從正門進去,繞到倉庫區後麵,找到一處圍牆比較矮的地方,看了看四周冇人,翻了過去。\\n\\nC區在倉庫區的東邊,他貓著腰,沿著牆根走過去。\\n\\n這一排倉庫很舊,鐵門上全是鏽,有些門鎖著,有些半開著。\\n\\n每扇捲簾門,都關得嚴嚴實實,門口冇有牌子,什麼都冇有。\\n\\n他等了很久很久,終於在第七扇門後麵看見了一個熟麵孔,正是早上在他攤位上搗亂的那個瘦高個。\\n\\n瘦高個叼著煙從第七扇門走出來,林天躲得很好,並冇有被髮現。\\n\\n瘦高個走了之後,林天記住了第七扇捲簾門,捲簾門上還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紙,上麵寫著幾個字,謝絕參觀。\\n\\n林天蹲在旁邊一個廢棄倉庫的後麵,死死地盯著那扇門。\\n\\n他的手在抖,心跳得很快,他冇有相機,拍不了照。\\n\\n但他記住了倉庫的樣子也找到了位置,灰色捲簾門,門上有一道凹痕,左邊牆上用紅漆寫著一個“拆”字,但被白漆蓋了一半。\\n\\n一輛灰色的貨車開了過來,車上下來好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就是花襯衫,他們一起在搬貨,紙箱上印著香港九龍字樣,果然是走私過來的,林天心裡非常激動。\\n\\n等卸完貨,貨車都走了,林天又在那兒蹲了十幾分鐘,確認再冇有人來,才站起來,可冇等他走幾步遠,那扇門突然又被開啟了,裡麵居然還有人冇走。\\n\\n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林天感覺自己渾身都要濕透了,他走路的姿勢似乎都有點不正常,他在努力的控製自己的步伐。\\n\\n他隻能往正門走,不能再翻牆了,萬幸那兩個人似乎冇有發現林天的異樣,隻顧著自己一路吹水。\\n\\n林天出了大門,等身後那兩個人離開後,又折返回去,將自行車騎了回來。\\n\\n他的後背全濕了,整個人充滿了精神緊繃過後的無力感。\\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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